“哦？”一道声响自门外传来，随即是步步走近的身影，“谁在意谁？”
    男子长发以发簪松挽成发髻，鼻**翘，容姿俊朗，一身素白短衫，却仍似从古画中走来的翩翩公子。
    “止语，”灰砍将吃食放到桌上，全程没向尚鹤瞥去一眼，“你说共四人用餐，这里加上我，也只有三人。”
    尚鹤此刻竟一言不发，视线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
    “只有你和我是人，”莫望屿凝着他，有些出神，“老宫和尚鹤都不是人。”
    灰砍朗声大笑，笑罢在莫望屿身侧坐下，凑近仔细打量他：“怎么办，我也不是人，是狼妖。”
    “妖物？”莫望屿下意识拽紧宫止语的小臂。
    “你别闹他。”宫止语话音落下，转而耐心向莫望屿解释，“你可曾记得我说过，如今的妖类，都不以魂魄修炼？”
    莫望屿点了点头，终于敢看向灰砍。
    “妖怪与精怪，与人类无差，皆有善恶之分，”宫止语轻点他手背安抚，“灰砍是善类，与尚鹤一同在稀有精怪研究所任职，都是正经差事。”
    莫望屿垂着眼睫，细细思索这番话。
    灰砍指尖悬在半空中，满脸不可思议道：“止语，你竟将他护得太好了，他这般不谙世事的模样，和先前那副魔……”
    宫止语以拳抵唇，急促咳了两声，打断他的话。
    灰砍当即改口：“和先前那副心神无依、漂泊于人世的模样，差别甚大。”
    “你认识我？”莫望屿低着头问道。
    “我呀，何止认识……”
    灰砍话未说完，宫止语便打开食盒打断了他，语速极快地开口：“先吃。”
    灰砍终不再作声，偏定定望着莫望屿。
    待宫止语剥了一小碗虾，递到莫望屿面前，尚鹤才轻叩两下桌面，神色不太自然：“你们是真忘了，此处还坐着一人？”
    灰砍轻抬下颌，渐渐敛去面上的笑意。
    “你也吃。”宫止语将吃食往尚鹤那边推了推，瞥了眼灰砍，继续低头将花蛤去壳，一点点挑净肉上的葱花。
    “你还把他当孩童养？”灰砍看不下去，“他可比你年长千岁，论资排辈，你还得喊望屿一声叔。”
    莫望屿筷尖一顿，凝眉望向宫止语，抬手按了按眉心。
    宫止语不作辩驳，只认真挑出菜品中的葱、姜、蒜。
    尚鹤清了清嗓子：“照这般说来，灰砍，你不得唤我一声哥？”
    灰砍鼻间轻嗤，满脸不耐，眼皮都未抬一下：“你又是何人，我与你很熟？”
    “此话真酸，无论如何，你我也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往，天上地下多少人曾羡慕……”
    “打住，”灰砍终于抬眼看向尚鹤，眼底只剩嫌弃，“那是我年少无知，被你哄骗，这段过往是我今生最大的污点，还请你识相些，若再提……”话音未落便掌心凝力，眼瞳泛起细碎的青光。
    莫望屿睁圆了眼，连忙端过饭碗，蜷起膝靠在椅背上，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行了，”宫止语低叹一声，“你们要打就出去，别吓到阿屿。”言罢，他把一碗新的吃食递到莫望屿面前。
    灰砍放下手，周身萦绕的青色光雾瞬间消散。
    “你若真忍心动手，我站着不动任你处置，”尚鹤语气放软，“先前是我对不住你，我那时从未想过与一人厮守一世，可离开你后，你见过我与谁有过牵扯？”
    灰砍拿起筷子，敛了神色开口：“止语，你找我何事？上一次你约我来这里，算来已有百年了吧？”
    “我……”宫止语目光扫过尚鹤，落到菜上，不知此时该不该开口。
    “你别岔开话题，”尚鹤语声沉了几分，“方才你在门外嗅到我的气息，却驻足徘徊。六百年来你身边从未有旁人相伴，分明就是放不下我。”
    “可笑至极。”灰砍语气满是嘲讽，笑得肩头不住发颤，“我不过是在门外顺手收了一只妖物罢了。”
    “怎么会？什么妖怪隐藏得这般深？一点气息都没有。”尚鹤满脸不信。
    “或许，还有一类，”灰砍腕间一转，掌心凝出一把纸扇，“修为太低，妖气太弱。”
    他指尖轻抬，纸扇在空中徐徐展开，散出点点青色光屑，凝聚成他在门外降妖的画面。
    果真如他所说，一只妖物在门口鬼鬼祟祟徘徊，被他一掌制服。
    尚鹤一时语塞，屋内陷入良久的沉寂。
    宫止语抽出纸巾拭去莫望屿唇角的污渍，见他怔怔盯着合拢的纸扇，眼神空茫。
    “阿屿？”宫止语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莫望屿回过神，揉了揉额角：“我吃饱了，有点头晕。”说完，他靠到宫止语肩头，合上双眼，呼吸绵长平稳。
    “这……”宫止语轻拍他的脸颊，“阿屿，你没事吧？”
    “让他睡，”尚鹤紧蹙眉头，还不忘开口宽慰，“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瞳，谁知刚才看到了怎样的画面，让他好好休息。”
    宫止语这才稳住心神，看了看两位友人，无奈道：“你们吵够了没，可以说正事了？”
    二人齐齐别过脸，各自将目光落于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