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欧默默地听着，只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不过，你拿着的那些袋子是什么？”
    听到母亲的询问，沈知欧这才回过神，将匆忙赶来时胡乱扔在客厅地板上的购物袋一一扶正。
    刚才以为她出了意外，他几乎是一路飞奔进来的。
    “今天是您生日，总不能空手过来，就随便买了点。”
    他递过去几个精致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在袁向帮助下挑选的钱包、丝巾和项链。
    还有一束他精挑细选的花束。
    “挺好看的。”
    然而女人只是敷衍地瞥了一眼，压根没有要打开看看的意思，目光甚至都没在上面多做停留。
    那束花也被她随手扔在了餐桌上。
    “谢谢你啊，儿子。”
    或许是因为男人在场，她嘴上虽然说着感谢，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能把人冻透的刺骨寒意。
    对上那道视线的瞬间，沈知欧感到一阵窒息。
    “大老远跑过来也挺累的，要吃点水果吗？”
    与冰冷的眼神截然相反，女人的嗓音格外温柔。
    但沈知欧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份温柔根本不是给他的，只是为了演给那个男人看罢了。
    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是吗？那好，谢谢你的礼物，下次再见。”
    “路上小心点。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知道了。”
    把男人那句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客套话抛在脑后，沈知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回去的路上，沈知欧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开车的。
    没出车祸简直是个奇迹。
    整个人就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疲惫到了极点。
    直到抵达住处，他才看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
    袁向。
    足足有三十通未接来电，全都是那家伙打来的。
    沈知欧没有回拨，只是默默输入密码推开了门。
    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袁向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你不是没去餐厅吗？”
    “袁向。”
    这家伙特意动用了人脉，才好不容易帮他订到了那家出了名难预约的餐厅周末位置。
    沈知欧很清楚，自己理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理智上虽然明白，但现在的他真的太累了。
    从早上开始水米未进，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整天，最后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徒劳一场。
    强烈的荒谬感与凄凉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抱歉，我想睡一会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知欧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像个失去控制的木偶般一头栽倒在床上。
    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安静地合上双眼，就像是被瞬间拔掉了电源，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
    自从离婚那天起，母亲就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开始一点点枯萎。
    那双曾经总是溢满笑意、生机勃勃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原本白皙水润的皮肤也变得像树皮一样干瘪粗糙。
    年幼的沈知欧在心底默默发誓，就算不能让她重新笑出来，也绝对不能再惹她哭。
    所以在那些毫无预兆、暴雨倾盆的日子里，他总是习惯性地把书包顶在头上，一个人在大雨中狂奔回家。
    别的同学都有父母撑着伞在校门口等待，而他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这份孤独，直到他升上高中，直到他遇见了袁向，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下雨天，永远不会有大人拿着伞来接他。
    但袁向截然不同。
    那家伙的父母虽然工作繁忙，无法亲自带着伞来接送，却总是雷打不动地派司机开着车，稳妥地照顾着他上下学。
    就算突遇暴雨，袁向也从来不缺担心他被淋湿的父母。
    沈知欧曾经无比嫉妒这一点。
    与其说是害怕被雨淋湿，不如说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大人愿意保护他。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悲惨的哀伤与凄凉。
    那天也是一样，沈知欧木然地注视着仿佛要把天空撕裂般的倾盆大雨，满脑子都在发愁该怎么回家。
    天气预报要是准一点就好了，偏偏又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让人措手不及。
    看来以后不管天气好坏，书包里都得常备一把伞才行。
    “发什么呆呢，还不走？”
    “准备走呢。”
    那应该算是他和袁向渐渐熟络起来后，碰上的第一个雨天。
    沈知欧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家伙今天也会坐着司机的车舒舒服服地回家。
    在此之前他从未在意过，原来袁向在学校里竟然和张慕尧一样，是个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每逢下雨天必有专车接送的排场，再加上那张极其惹眼的俊美脸庞和高挑的身材，不引人注意反倒显得奇怪。
    尽管袁向本人对周遭的视线似乎充满了反感。
    “司机大叔会来接你吧？真羡慕。”
    而我连把伞都没有。
    沈知欧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乞讨搭车。
    现在回想起来，顺口问一句能不能带我一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高中男生那可怜的自尊心，往往就是会在这种极其微小的地方碎落一地。
    更何况当时的沈知欧，一点也不想在刚刚结交的朋友面前，轻易暴露自己那如同缺陷般的境遇。
    “路上小心，明天见。”
    他将书包举过头顶，正准备一头扎进雨幕里，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攫住。
    “扯什么淡呢。大叔不来，我刚才让他别过来了。”
    袁向满脸不爽地皱着眉头，顺手撑开了手里的雨伞。
    他将伞柄微微上扬，用下巴指了指伞下的空间，示意沈知欧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