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锁定在某处，沈知欧一把拽住走在前面的袁向。等对方回过头，他指着近在咫尺的游戏厅，咧嘴笑了起来：“饭吃完了，该来点饭后甜点了，赌个冰淇淋来不来？”
    以前念高中那会儿，补习班一下课，他们总会先去吃顿酸辣粉，再钻进游戏厅里疯玩几把投篮机。
    袁向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的保留项目，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随便你，不过你确定？你那投篮烂得要死。”
    沈知欧挑起半边眉毛：“喂，你当我现在还赢不了你？”
    袁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以前赢过我吗？”
    被那双充满质疑的眼睛直直盯着，沈知欧脸不红心不跳，底气十足地点头：“废话，当然赢过。”
    袁向眼神一沉：“什么时候？”
    沈知欧答得理直气壮：“就今天。”
    面对这般厚颜无耻的回答，袁向一脸荒谬地皱起了脸。沈知欧丝毫不觉得心虚，这话说得也没毛病，只要今天赢回来不就行了。
    袁向嗤笑一声：“行吧，做梦又不犯法。”
    沈知欧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喂，你少看不起我这个大人的实力。”
    袁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少来这套，你跟我明明同岁。”
    沈知欧据理力争：“从心理年龄算，我可是你大哥。”
    两人就这么一通没营养地拌着嘴，推推搡搡地进了游戏厅。
    在这一刻，年龄的界限仿佛彻底消失。他们好像又变回了十八岁那年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沈知欧的唇边忍不住泛起真实的笑意。
    ……
    在游戏厅里挥汗如雨地砸完篮球，两人转战便利店。很遗憾，这场赌局的赢家依旧是袁向。
    看着那家伙毫不掩饰的嘲讽嘴脸，沈知欧的胜负欲被狠狠刺了一下，险些就要爆粗口还击。可一想到对面不过是个二十岁的臭小子，他又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大度地一笑而过。
    好歹这次比分咬得很紧，下回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他就这么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舔着冰淇淋，等吃完时，指针已经逼近零点。路上的车况应该好了不少，是时候动身回去了。
    沈知欧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失落。前一秒还沉浸在重返高中时代的快乐里，转眼就到了梦醒时分，反差带来的剥离感让人有些不适应。
    回程的车厢里，清晨那种紧绷的氛围已经消散殆尽。或许是玩累了，两人都没怎么出声，但此刻的空气却异常柔软。
    那是一种不必没话找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舒适感。就在这平稳的夜航中，副驾驶座上的人突然开口了。
    “说起来，你当年怎么会跑去当图书管理员？”
    那语气里透着纯粹的好奇。沈知欧双手把着方向盘，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随口反问了一句：“我没跟你提过吗？”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要是提过我还用得着问？”
    这倒也是。细想起来，不论是面对二十岁的袁向，还是二十八岁的袁向，他确实从未聊起过选择这份职业的初衷。
    倒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单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如果刚做出决定那阵子，或许还有倾诉的**。等真正入了行，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也就没了旧事重提的兴致。
    况且本就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主动拿出来说反而显得有些做作。斟酌了片刻，他依然看着前方的路灯，缓缓开了口。
    “以前天天跟你泡在漫画店，某天突然惊觉，原来我挺喜欢看书的。从那以后就开始琢磨怎么当图书管理员，连大学专业也跟着往那方面靠了。”
    话说出口，沈知欧自己都觉得没出息。将决定下半辈子走向的职业规划，草率地归结为跟袁向厮混时觉得漫画书好看，听起来实在有些儿戏。
    这家伙指不定要在心里怎么嘲笑他呢。他下意识想转头去捕捉对方的表情，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开车，赶忙将视线硬生生拽回前方。
    然而，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并没有出现。袁向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挺好的。”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不算什么走心的夸奖，也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让沈知欧的心口猛地跳漏了一拍。
    或许是太久没听过类似的肯定，那些长年累月沉积在胸腔角落里发霉的郁结，竟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些连他自己都在极力粉饰、只敢死死压在心底的软弱情绪，像是被另一个人轻柔地托住了。
    他明知道这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可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彻底放松下来的沈知欧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回家的路途前所未有的安稳宁静。他甚至有余力在等红灯的间隙，细细回味今天的点滴。
    在漫画店、小吃店和游戏厅里消磨的时光犹如白驹过隙，却不可思议地将他和袁向拉回了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
    那个年纪虽然也有各种烦心事，但快乐总是多过眼泪，笑容远比愁容灿烂。所以回忆起来，才会既觉得愉悦，又感到苦涩。
    因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再也回不去那段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