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当时心态没出问题，以他那种一般的天赋，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江美慧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地安慰道。
    “艺考又不是人生的全部，考不上又能怎么样。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知欧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附和了两句。
    现在回头看看，当年觉得天塌下来的挫折，丢进漫长的人生里，确实连个小水花都算不上。
    没考上艺校，他不也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工作，好好地活到了今天。
    真要是考上了，那他根本就不可能遇见袁向。
    虽然现在连那段相遇究竟算不算幸运都说不清了，但至少在高中那段岁月里，因为有了那家伙的存在，日子过得还算有滋有味。
    为了遇见那个人而庆幸落榜，这念头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得很。
    这时，江美慧的八卦雷达再次启动。
    “那你当初怎么会想去学美术？打小就喜欢画画？”
    “也不算吧，我母亲是个画家。”
    话刚出口，沈知欧就暗道不妙。
    江美慧夸张地瞪圆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考虑到这位江姐兜不住秘密的嘴，估计不出三天，整个图书馆连保洁阿姨都会知道**是个画家。
    这事虽然算不上什么绝密，但也绝对不是他愿意拿出来任人消遣的谈资。
    “方便问一下伯母是画什么流派的吗？”
    “不太清楚，她也只在我很小的时候画过一阵子。后来就不画了。”
    沈知欧语气平淡，试图切断这个话题。
    江美慧见他兴致不高，终于识趣地收起了好奇心。
    “那还挺可惜的。”
    话题立刻被生硬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对了知欧，你跟那个新来的袁向熟络些了吗？我看你俩年纪差不多大。”
    沈知欧佩服她切换话题的效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还行。毕竟年龄相仿，沟通起来没什么代沟。”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明天的安排。明明明天就是约好一起出门的日子，那家伙到现在为止竟然连个行程都不透漏。
    看这架势，应该不是什么需要正装出席或者提前做攻略的隆重场合。
    他这几天连轴转地值班，每天下班回家累得只想倒头就睡，根本提不起精神去追问。
    江美慧凑近了些，以一种长辈般的口吻叮嘱。
    “多交流交流挺好的。咱们馆里男员工本来就少，多个同龄人作伴也不错。”
    沈知欧只管点头。
    反正三个月的期限一到，这人就会从图书馆里彻底消失。
    以那家伙视工作如命的德行，能不能撑满三个月都还是个未知数。
    ……
    到了约定的周日，沈知欧出于防备，出门前还是把车钥匙揣进了兜里。因为直到出发前一秒，那家伙依然对目的地守口如瓶。
    他走向地下车库，袁向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样跟在后头。
    看来要去的地方并不近。
    沈知欧坐进驾驶座按下点火开关，旁边的袁向探过身子，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一串地址。
    地名扫过眼底，隐约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却又无法立刻跟记忆里的某个具体位置对上号。
    既然都上了贼船，开过去自然就知道了。沈知欧懒得开口问，目视前方准备起步。
    袁向却将视线投向窗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竟然什么都不问。”
    “有什么好问的，到了不就知道了。”
    沈知欧打着方向盘驶出车库，习惯性地往旁边的杯托里摸了一把。
    空的。他这才想起来出门前忘了买两罐提神的咖啡。
    虽说路程不算太远，但干熬着开车很容易犯困，嘴里总得嚼点什么才安心。他的车里常年备着一袋薄荷糖。
    “副驾的储物盒里有糖，帮我拿一下。”
    沈知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
    旁边传来一阵塑料包装袋摩擦的窸窣声。
    他腾出右手，本想让对方把糖放在中间的扶手箱上。
    掌心却传来了一阵突兀的触感。袁向连糖带手，一并塞了过来。
    宽大温热的手指擦过手背，那股熟悉的体温像电流一般瞬间扎进皮肤。
    沈知欧脑部的警报器瞬间拉响，右手像是触电般猛地一挥。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那袋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后背猛地窜上一层冷汗。沈知欧下意识地想踩刹车，脚尖在触及踏板的瞬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强装镇定地稳住车速，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道歉。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吓到了。”
    身旁的人久久没有出声。
    袁向弯腰捡起掉落的塑料袋，沉默地将其搁在中央扶手箱上。
    在失忆的袁向看来，他刚才的反应恐怕神经质到了极点。以前做朋友那会儿，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拍拍打打简直是家常便饭。
    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早就烂在过去了。
    破镜难重圆，覆水不可收。这人脑子里的记忆停留在八年前，可自己实打实地跟他纠缠了整整八年的感情。
    想要把过往一笔勾销，实在太难了。
    但既然答应了这三个月的同居，他就必须逼着自己把眼前这个人当成普通朋友来对待。
    与其每天面对一个纠缠不清的前任，倒不如对着一个失忆的老同学，起码心里能好受些。
    今天的这趟出门，或许就是脱敏治疗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