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鼠标滑动，基本信息摸清了，接下来是专辑概念照。
    嗒，照片弹出的瞬间，白瀚杰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倒抽气声。
    他一把抓起手机飞速敲击屏幕。
    【白瀚杰】：资料收到了，老沈这次果然搞了个大的。
    【沈南远】：对，没人比我更清楚……妈的，要闯祸就不能早点闯吗，非要在这节骨眼上。
    “怪不得这么火大……”白瀚杰嘀咕着。回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个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江祈，概念照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主打歌《漂移》，专辑名《GoOne》。江祈穿着一套赛车服。照片放大，他单臂夹着头盔，微微歪头，被汗水浸湿的刘海随性垂在额前。连体赛车服上半身刻意敞开，暴露出内搭的紧身衣。他侧过脸，凝视镜头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少年反骨。
    新人的挑衅姿态与选秀中的性感魅力，被这张照片完美**在一起。
    【沈南远】：唉……我们小祈从现在到四十岁的人生规划我都做好了……
    【白瀚杰】：？那我算什么！你可从来没给我做过这种规划！给我也安排上啊！
    【沈南远】：呵。你的话，就……耍帅的街溜子男二号风格吧。
    “凭什么给别人那么帅的概念，给我的就是这种奇奇怪怪的设定。”
    白瀚杰正满腹牢骚地敲击键盘，门外突然传来两声轻叩。
    “谁啊？”白瀚杰咕哝着。要是熟人早推门进来了，可敲门的人却出奇安静，毫无动静地杵在外面。他只好起身去开门。
    “哟。”
    门一开，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张漂亮脸蛋赫然出现。工作室为了隔音装了双层门，江祈高大的身躯此刻略显局促地卡在两扇门之间。
    他脸上紧绷的表情一闪而过，迅速微微低头：“HJ哥，您好。我是刚刚在会议室见过的江祈。”
    这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白瀚杰看着眼前拘谨的人，干巴巴回了句：“啊……你好。”
    江祈似乎还没学会表情管理，小心翼翼抬起的脸上写满僵硬。
    不过刚才在会议室就察觉到了，现在面对面一看，白瀚杰彻底明白为什么公司最终会批准“从电视台挖走选秀冠军”这种丧心病狂的提案。
    江祈这张脸，完全长在顶峰传媒这十几年来最标准的审美点上，绝对是毫无争议的C位神颜。
    毫不夸张地说，让人瞬间联想到Z-BOYS全盛时期的陈星秀。当年Z-BOYS被群嘲是糊团时，陈星秀硬是靠脸杀出了一条血路。
    更何况现在市场对美艳型男爱豆的需求更疯狂，江祈不仅长得漂亮，优越的身体硬件更是加码，这身高绝对轻松破一米八。一言以蔽之，这种极品就算在餐馆当服务员，迟早也会被星探强行挖进娱乐圈。
    白瀚杰挑眉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愣了一下，小声回道：“不是您让我来的吗。”
    “啊？”白瀚杰飞速在脑海里搜索。
    自己刚才似乎……确实说过这话。眼下也确实有必要找他聊聊具体情况，白瀚杰默默挪开挡在门口的肩膀，让出一条道。
    “进来吧。”
    “谢谢。”
    显然没料到会被请进屋，江祈明显僵顿了一下，这才动作别扭地踩进了工作室的地毯。
    白瀚杰指了指沙发。
    “坐在沙发上吧，东西随便推到旁边就行。”
    江祈在好不容易腾出的位子上，只坐了极小的面积，小心翼翼地坐下。
    白瀚杰看向他手里的袋子，问了一句。
    “那是买给我喝的吗？”
    江祈动作一顿，立刻回话。
    “是的。”
    白瀚杰有些无语，这回答怎么都是干巴巴的，多说一个字都不行吗。
    他索性伸出手。
    “给我吧，谢了。”
    江祈没有直接把杯子递过去，而是将咖啡稳稳地放在了白瀚杰面前的桌上。
    偏偏只有一杯，白瀚杰一个人喝着也挺尴尬，便探头看了看迷你冰箱。
    “这里也有喝的，需要给你拿一罐吗？”
    江祈迅速开口回绝。
    “不用了。”
    回答得还真快。
    白瀚杰暗自发笑，这小子就像个被严厉教育过“绝对不能拿陌生人食物”的乖小孩。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小子身上找不出半点圆滑亲和，如同他那张干净脸蛋上找不到半点瑕疵一样，想靠综艺火起来绝对没戏了。
    等了半天，江祈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那个。”
    “刚才，不是因为对您不满才那样的。”
    白瀚杰抬起眼皮看他。
    “嗯？”
    江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
    “眼神，不是因为有怨气，而是我天生长这样。”
    白瀚杰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沉。
    行吧，虽然这小子正用极其不爽的眼神挑着眉看人，但他大概接收到了这份解释。
    看来这新人平时没少因为这无心的眼神挨批。
    不过白瀚杰也生不出什么负罪感，江祈的行为虽然谦卑，眼神却依旧桀骜。
    谁不知道天生凶相的人有多委屈。
    白瀚杰自己也是体格高大、五官锐利的类型。十四岁出道的原罪让他无论去哪都是年纪最小的，偏偏长了这么一张脸，没少听闲言碎语。
    当然，这也不全是误会。
    早些年的白瀚杰，脾气是出了名的臭。
    正因如此，他能轻易察觉到江祈心底暗藏的锋芒。
    那是不信任、怀疑，却又想拼命抓住点什么，一种极其悲观的挣扎。
    白瀚杰放下咖啡，直截了当地发问。
    “是周柏延让你来解释的？”
    “不是。”
    “那怎么？”
    江祈垂下视线。
    明明年纪不大，倒是挺会摆出那种“不想说就跳过吧”的沉闷气场。
    但白瀚杰并不打算顺着他。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语气客气，字眼却毫不留情，江祈猛地睁大了眼睛。
    “您可能会帮我做歌。”
    江祈磕磕巴巴地挤出后半句。
    “如果长得太欠……不是，如果印象不好就不行了。”
    霍，听到这个回答，白瀚杰反倒觉得舒坦了些。
    与此同时，从初见时便萦绕心头的违和感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
    在会议室里他就隐约察觉到了，江祈的举止与他所拥有的条件完全不符。
    选秀生存节目第一名，放眼娱乐圈也极其出挑的外貌，以及庞大狂热的粉丝群体。
    还有那个自认无所不能的二十岁大好年纪。
    这正该是自我陶醉、走路带风的时候。
    这小子身上却笼罩着一层极低的姿态与妥协感。
    换作白瀚杰的二十岁？
    要是遇到刚才在会议室那种情况，他早把董总那所剩无几的头发全薅光了。
    而江祈，却只是默默咽下了情绪。
    更让人诧异的是，现在这副模样似乎也并非江祈的本性。
    连道都没出的小子太嚣张固然是个问题，但说实话，眼前这种情况更严重。
    往好听了说是沉稳，往难听了说就是被压抑过头了。
    就像看着一个过早懂事的孩子，连带着旁观者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