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鹿鸣，很难交付信任。
    比起接受别人的好意，他还是更喜欢单纯的交易。
    宫玉凉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天晶矿石主均衡，更适合锻造大开大合的武器，并不适合我的战斗风格，况且家中也已为我备下合适的武器。”
    “这不是天晶矿石，而是天晶母石，可遇不可求。”鹿鸣抛了抛手中圆润的珠子，紧盯着宫玉凉，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将鹿鸣的戒备看在眼中，宫玉凉莫名觉得他有点可爱，明明竖起了尖刺，却还是做不到完全当一个恶人，他突然有点好奇从前的鹿鸣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将我当做朋友吧。”
    虽说他们的相遇的时机似乎不太好，但这并不影响他想要和鹿鸣成为朋友。
    “我曾经有过很多朋友……”
    鹿鸣眸色沉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可那些家伙无一例外，在榨取了他身上的价值以后，销声匿迹，甚至站在他那两个好弟弟鹿启和鹿昂身后，对他拔刀相向。
    视线落在宫玉凉脸上，鹿鸣语带嘲弄冷道：“我不需要朋友。”
    “你不需要朋友，与我想和你成为好友并不冲突。”宫玉凉笑意依旧，完全不将鹿鸣眼中的告诫放在心上，“你若不信，我可以立下誓言。”
    “誓言只能骗骗傻子。”鹿鸣全然不信，但他也看得出来宫玉凉确实不将这块天晶母石放在眼中，“东西我收下了，日后会给你补上同价值的报酬。”
    宫玉凉不欲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便道：“随你。”
    鹿鸣只当宫玉凉答应了这笔交易，抬起手臂将手中天晶母石对准月光。
    清冷月光穿透母石，圆润珠子内灵力如同流动云雾般漂亮。
    天晶母石比他前世拿到手的天晶矿石好上一万倍。
    想起那块颜色黯淡，能量稀疏的天晶矿石，以及鹿昂今天得到的精纯天晶矿石，鹿鸣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差距如此之大的两块天晶矿石，到底是因为两世命运有所变化，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这里还有其他天晶矿石吗？”鹿鸣突然开口询问。
    宫玉凉闭目感受了片刻，随后摇头道：“没有。”
    说完，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以这块天晶母石的精粹程度，此处至少应该有一条天晶矿脉才对，为何只有一块天晶矿石？”
    “或许是天意如此。”鹿鸣冷笑了一声。
    他所遇到的怪事可不止这一件，如今想来所有怪事背后，似乎都有鹿昂的身影。
    寻到天晶矿石本该是三个月以后的事，鹿昂却提前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鹿昂恐怕也知道了一些什么，或者和他一样是重生而来。
    看来那群从他身上得到了好处的家伙，最终下场似乎也不太美妙。
    心头莫名涌现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仿佛他曾经亲手报仇成功了一般。
    可他的记忆中明明只有在落入万鬼渊那一刻，那群白眼狼兴奋得意地扭曲面容。
    深吸一口气，压下与快意同时涌现出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鹿鸣强行转移话题道：“天晶母石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我要找个合适地方突破。”
    鹿鸣还未注意到，潜意识中他对宫玉凉已经有了一些信任，不然绝不可能将要寻找突破之地这件事说出口。
    “母石诞生之处必然灵气充裕。”宫玉凉指了指身后挖出天晶母石的土坑，藤蔓缓慢缠绕收缩向下，很快就填平了整个坑底，“对你日后掌控天晶母石打造成的武器也有助益。”
    同源灵气，的确是突破宝地。
    但要在此处突破，必须要有人护法。
    鹿鸣深深看了一眼宫玉凉。
    宫玉凉没有过多劝鹿鸣一定要在此处突破，只是安静等待着他的决策。
    视线交错，鹿鸣看着那双坦荡澄澈的眼睛，捏紧了手中匕首，转头走向那已经被藤蔓覆盖泥土的大坑。
    见状，宫玉凉退到了一旁，地下藤蔓钻出，很快便缠绕成一个蒲团。
    宫玉凉在蒲团上打坐的同时，鹿鸣也摆好了修炼姿态。
    曾经走过一遍的路，如今再走一遍，并非坦途。
    九窍灵徒想要晋级成为灵者，首先需要将九大灵窍融会贯通，建立灵窍之间的联系。
    鹿鸣控制着体内稀薄灵力凝成一股丝线，从第一灵窍出发，穿过最便捷的路径，抵达第九灵窍。
    这一过程说起来轻松，但对灵力损耗极大。
    就算鹿鸣早有经验，当灵力丝线穿过最后第九灵窍时，依旧浑身湿透如同水中捞出来一般。
    体内本就稀少的灵力更是被压榨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他此刻正坐在灵力充沛的母石坑洞之上，恐怕早就因为后力不济而失败。
    蒲团上的宫玉凉睁开眼睛，看向整个人如同泡了水的鹿鸣，指尖动了动。
    正在专心致志与体内灵窍斗争的鹿鸣并不知道，此刻被他坐在下方的藤蔓铺成的地毯，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但他能够感受到涌入体内的灵气明显浓郁了一些。
    灵者之前，无法修习任何功法，只能凭借自身对灵气的亲和度吸纳灵气修炼，鹿鸣自身对灵气的亲和度很高，修炼速度自然也不慢。
    可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感知到灵气如潮水般不断涌入体内。
    这绝对不是母石坑洞的作用。
    母石坑洞比起其他地方，最多算是一杯水和一桶水的区别，可他取水所用的东西都是同样的水瓢。
    一杯水装不满水瓢，一桶水能够装满水瓢，但水瓢容量也就只有一瓢水。
    再多的水也改变不了上限。
    而他此刻感受到的充沛灵气，显然已经超过了自身极限。
    简单来说，他自身对灵气的亲和度提升了。
    先前在茅草屋中修炼之时，他对灵气的亲和度还没有任何变化，如今亲和度突然提升，必然是有人出手相助。
    而此处会给他提供帮助的人只有一个。
    鹿鸣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件事，而后控制着体内灵力从第九灵窍穿梭回第一灵窍，彻底稳固灵脉雏形。
    灵脉雏形稳固后，突破就来到了第二步，将九大灵窍内游离的兵魄逼到灵台之中。
    兵魄乃是每个人体内都会拥有的特殊灵魂分体，可以融入铸兵师锻造出来的兵器，发挥出巨大威力作用。
    刚刚诞生的兵魄并无特殊形状，必须要主人不断与各种兵器磨合寻找最为合适的兵器作为载体。
    最终兵魄会定格为最契合的兵器模样。
    灵徒体内的兵魄极其零散，想要将其完全逼入灵台之中并且顺利融合，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与灵力。
    如果说刚刚贯通九大灵窍后的鹿鸣如同从水中捞出来，那么将兵魄从灵窍之中逼入灵台内的鹿鸣，每完成一个灵窍的兵魄融合，便仿佛被人扒了一层皮。
    黑褐色的杂质与血液混合着从毛孔中不断涌出，很快就将鹿鸣变成了一个黑泥雕塑。
    鹿鸣紧咬牙关将疯狂压榨着体内的灵力，力求将灵窍内的兵魄一丝不漏全部逼入灵台之中。
    灵窍内兵魄被逼出的越干净，最终在灵台内融合的兵魄便越稳固，对日后修行之路有诸多好处。
    前世他没有经验，更没有如此好的助力，最终第六、七、八、九灵窍内的兵魄都未曾清除干净，导致他在突破灵皇与灵宗时受到了极大阻碍。
    甚至因鹿家外敌环绕，只能透支日后潜力强行突破。
    竭泽而渔，最终结果就是被当成耗材。
    如今他可不会再蠢到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鹿鸣一点点将灵窍之中的所有离散兵魄，尽数逼入灵台之中，这个过程即损耗灵力与心神，又浪费时间。
    直到月下中天，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道的鹿鸣，才总算是将所有兵魄完全逼入灵台之中。
    离散的兵魄并未直接融合在一处，而是游离在灵台各处。
    鹿鸣控制着灵力，强行将兵魄压在一处。
    游离兵魄相互排斥，将鹿鸣的灵力弹开些许。
    鹿鸣心中低喝一声，灵力猛然压缩，硬生生将兵魄融合在一处。
    四处飘荡的兵魄化为了一团凝而不散的雾气，与此同时，鹿鸣体内第一灵窍与第二灵窍之间的灵脉凝实了不少。
    灵气争先恐后涌入体内，穿过灵台最终汇聚在灵脉之中。
    体内灵力比原本强悍了数十倍不止。
    灵者与灵徒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每块血肉都如同被唤醒了一般，鹿鸣猛然睁开眼，身周灵力一震，附着在**上的黑痂扑簌簌掉落，露出下方如剥壳鸡蛋般细腻的**。
    鹿鸣一拍地面，猛然跃起，双拳向着前方轰出，破空声清晰可闻。
    一抖手臂，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无比舒畅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远非前世灵窍受损突破灵者后留下暗伤的躯体可比。
    看着脉络分明的手掌，鹿鸣骤然用力握拳，唇边扬起一抹充满冷意的弧度。
    “曾经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