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年，还未完全褪去孩童的稚嫩，再如何性情温和，也不可能毫无脾气。
    宫玉凉开口，声音不大却不软不硬，像是藏着软钉子：“毒魂蛇的毒素有致幻作用，灵力运转会加速毒性发作。一群实力不过灵者级别的修士，还中了毒，仓皇间闯入森林之中，会有何种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鹿鸣眉眼冷了下来，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稍矮半个头的少年，黑眸中满是戒备与审视。
    “怎么，你想要去告发我？”
    看着他破烂衣物下悄然紧绷的肌肉，宫玉凉眉心缓缓皱了起来，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说过，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他们，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说到此处，宫玉凉的眉宇间明显闪过一抹担忧。
    鹿鸣精准捕捉到这一丝情绪变化，心中莫名不爽，声音更凉了几分：“既然是意外，慢走不送。”
    被三番五次下逐客令，宫玉凉也被气笑了，甩袖就走。
    盯着宫玉凉大步离开的背影，鹿鸣心中那股不爽情绪更甚，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一包驱兽药粉撒在门口处。
    昨晚这一切，鹿鸣抬起头已经不见宫玉凉的身影。
    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却总是有些不舒服。
    就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鹿鸣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脑袋，处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物，只留下两件能蔽体的短衣外裤，而后动作迅速向着鹿家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前世被利用殆尽后，围杀丢入万鬼渊的痛楚仍未消散，面对这些间接将他逼到走投无路境地的家伙，他心中只有无尽杀意。
    若是无法亲眼看到他们惨死，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一入密林之中，浓重血腥味便从东南方向传了过来。
    鹿鸣眉头一皱。
    这么重的味道，必然会引来妖兽，此地不宜久留。
    心中想着，鹿鸣速度更快了一些。
    而此刻，密林深处，刚刚寻鹿鸣麻烦的鹿家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条黑紫色，腰身大约有一人粗的蟒蛇，正在地面缓慢摆动鼓起几个包的身躯，一口一口缓慢吞掉地上扭曲的尸体。
    趁着巨蟒正在吞食其他尸体的机会，一道浑身都是血的身影，从两具尸体下方翻了出来，手脚并用向着远方爬去。
    风吹动衣摆，血腥味散开，巨蟒猛然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闪烁妖异光芒。
    向前爬动的人影浑身一僵，断指的手掌摆动更快，被血痂覆盖的裤子濡湿一片。
    骚臭味道在密林中弥漫，巨蟒吐掉了口中还未吞下的食物，一甩长尾，笨重身躯行动却极为迅速，转瞬便已经在逃跑之人身后张开血盆大口。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蛇口腥臭味道从身后传来，满脸是血的鹿天云此刻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凭借生存本能，机械向前爬。
    巨蟒口腔灌风的声音传来，鹿天云双眼直直往上翻，整张脸因惊恐扭曲到了极致，看上去异常丑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响起，鹿天云四肢瘫软倒在地上，余光却瞥见身后巨蟒十分痛苦摆动着身躯，七寸处被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牢牢钉在地上。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际，鹿天云只看到一片白色衣角落在身侧，耳边传来渺远又模糊的声音。
    “以你们的实力，应该不会如此落败如此之快才对？”
    “鹿……鹿……”
    双瞳涣散，鹿天云的意识彻底消散，临死前他脑海中只剩下无尽悔恨。
    鹿鸣顺着血腥味一路追踪，很快就听到了沉闷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飞速赶到附近，蹲下身隐藏在灌木丛中，却只看到七寸被树枝刺穿，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毒魂蛇，以及满地鹿家人的尸体。
    还有站在鹿天云身侧，神情凝重的宫玉凉。
    这群人都已经死了，倒是省得他出手。
    但毒魂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视线落在那条濒死大蛇微睁的血色眼睛上，鹿鸣十分确定这就是当初袭击他的那条毒魂蛇。
    可这条毒魂蛇应该在北方密林之中。
    妖兽领地意识很重，大多妖兽都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绝不可能轻易离开，不然他当初也逃不开毒魂蛇的追杀。
    是什么让毒魂蛇离开了领地，来到一个完全相反的位置？
    而且毒魂蛇只是一阶妖兽，以鹿天云他们的实力，即便中毒也不可能落败这么快。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动了一切。
    视线落在宫玉凉身上，这一次鹿鸣倒是没有怀疑他，只是不想过多纠缠，正要悄声退走，就对上了宫玉凉看向他的视线。
    “鹿鸣，出来谈谈。”
    宫玉凉直接叫出了他的身份，此刻他有两个选择，走或者留。
    选择走，如果宫玉凉有意追他，他依旧跑不掉。
    鹿鸣没有多少犹豫，便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嘴上不客气道：“没想到你看着斯斯文文，下手这么狠辣。”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们的死因。”宫玉凉下意识道，说完又有些无奈，他涵养在遇到鹿鸣之后，似乎都变成一阵风吹走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才继续道：“这条毒魂蛇状态不对。”
    说着，宫玉凉走上前，毒魂蛇血红眼睛中射出阴毒光芒，巨大脑袋衣摆就冲着宫玉凉咬过来。
    一条粗壮藤蔓猛然从地下钻出，将它的脑袋重重勒回地面。
    “水木双属性。”鹿鸣双手环胸，挑眉道，“灵气化为实体，至少也要是灵师级别的强者才能做到，你当真只有灵使实力？”
    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将毒魂蛇捆了个结实，宫玉凉蹲下身，拿出一个玉白瓷瓶，白皙手掌一把掀开毒魂蛇的嘴，将瓷瓶垫在蛇牙下方，接住黑紫色的毒液。
    “我从未说过我只有灵使实力，况且此处是森林，本就有很多种子，我不过是用灵力催熟了一下罢了。”宫玉凉仔细接着毒魂蛇流出的毒液，后背空门大开正对着鹿鸣，“倒是你，一个九窍灵徒，竟能和十几位灵者，三位灵使战斗，并且一眼看出我如今的实力。”
    鹿鸣缓步上前，视线落在宫玉凉挺直的脊背上，却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想法。
    不是因为他对宫玉凉有好感，而是这人实在是太过神秘。
    毫不避讳对他展现空门，也不是因为对他的信任，而是因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这种自信和鹿天云的自负完全不同。
    “打探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鹿鸣停在距离宫玉凉三步远的位置，看着那条生机渐渐消失的巨蟒，眸色暗沉。
    “彼此彼此。”
    收集完毒液的宫玉凉站起身，将瓷瓶丢给了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