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的双眸冷到极致，杀意不自觉溢了出来。
    在他身后，宫玉凉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视线越过鹿鸣瘦高的背影，看向不远处声势浩大的队伍。
    离得近了，这些人口中的污言秽语，清清楚楚传入两人耳中。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放心把儿子交付给鹿鸣这个畜生！”
    “我可怜的孩子！被毒魂蛇咬掉了一条腿，日后彻底废了！”
    “鹿鸣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还敢藏起来，今日定让他血债血偿！”
    愤怒讨伐声顺着风钻入耳中，鹿鸣眼底冷意弥漫。
    之前也有这一遭，但应该是在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鹿家之后才会发生，这些家伙竟然提前找到了他昏迷的地方。
    鹿鸣怀疑的眼神落在了宫玉凉身上。
    正在细致聆听声音，想要从中得到些有用消息的宫玉凉，感受到鹿鸣逐渐危险的目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他们。”宫玉凉看着依旧怀疑他的鹿鸣，轻叹一声道，“你若不信，我帮你把他们赶走如何？”
    话一出口，不仅鹿鸣脸色古怪，宫玉凉也觉得自己似乎对鹿鸣太过宽容。
    他虽然不是什么恶人，但也不至于脾气这么好。
    若是以往遇到戒备心如此之重的人，他必然早就和对方道别离开，怎么可能还站着这里好声好气帮对方解决麻烦。
    百思不得其解的宫玉凉，看向定定望着他的鹿鸣，心底莫名涌现一股心疼的情绪。
    明明是个素未谋面的人。
    即便鹿鸣确实长不错，也不足以让他另眼相待。
    对视片刻，身后嘈杂声越来越大，鹿鸣主动移开了视线道：“既然与你无关，那就请便。”
    说完，鹿鸣迈步向院外走去，侧身而过时，他的身体悄然紧绷，右手握住了身上唯一剩下的武器。
    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匕。
    若宫玉凉发难，他手中的匕首也会第一时间捅过去。
    可直到他们错身，宫玉凉也没有过多动作，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宫玉凉探寻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不带什么恶意，但一样让人心烦。
    见到鹿鸣，叫嚣着要让他付出代价的鹿家人飞速冲了上来。
    鹿鸣眼底嗜血之意浮现，手中匕首真要出鞘，身后便猛然涌来一股气浪，将面目狰狞的一群人全部掀飞出去。
    眉头一皱，鹿鸣将匕首插了回去，转头看向缓步靠近的宫玉凉，低声道：“你怎么还没走？”
    “这里只有一道门。”宫玉凉指了指石头墙唯一没有围起来的地方，表情无辜。
    鹿鸣看了一眼宫玉凉，又看了一眼还不到一丈高的石头墙，呵呵一笑。
    以这人的实力，别说是一丈高的石头墙，就是再加十倍，也翻得出去。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宫玉凉刚刚的动作，威慑大于攻击。
    此刻那些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下意识聚在一处，惊疑不定的眼神落在宫玉凉身上，似乎是在猜测他的身份。
    白衣破碎染血，身形单薄，年龄至多不超过十五。
    如此年龄，再如何天赋异禀，实力也不可能超过灵者。
    冷眼看着众人脸上的怒色逐渐转变为惊疑不定的揣测，鹿鸣眼中嘲讽之意更甚。
    当年与他一同外出试炼的家族弟子，大致可以分为三派，追随他父亲的家主一脉，不站队的中立一脉，还有长老一脉。
    眼前这些家伙全都是长老一脉的人。
    他们在乎的不是孩子是否受伤，而是能不能通过这件事为长老一脉谋取好处。
    真正因孩子伤亡而愤怒的长辈，可没有心思考虑宫玉凉的实力到底强不强。
    指尖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匕首，鹿鸣阴鸷视线在对面十多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们的实力大多在灵者，只有三人实力达到了灵使级别。
    一星灵使。
    以他如今伤势未愈的九窍灵徒实力，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多少要付出一些代价。
    手上动作一顿，鹿鸣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实力太弱实在是麻烦，有些东西要尽早提上日程。
    毕竟他的仇人可不止有眼前这群只会无脑狂吠的鬣狗。
    就在鹿鸣盘算日后计划之时，对面一行人中，终于有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对着宫玉凉一拱手，正义凛然开口。
    “这位小友，我乃鹿家大护卫长鹿天云。你身旁这人是我白石城鹿家子弟，鹿鸣。前两日鹿家子弟外出试炼，鹿鸣招来一阶妖兽毒魂蛇后，丢下家中其他弟子独自逃生，导致其余弟子伤亡惨重。”
    鹿天云先是自爆家门，想要用”鹿家家世”向宫玉凉施压。而后又搬出了大义，并指猛然指向鹿鸣，慷慨激昂控诉。
    “如此自私凉薄，心性歹毒之辈，简直不配为人！我等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家族铲除此等败类！还请小友莫要插手！”
    话音落下，身后众人纷纷叫好。
    宫玉凉只是蹙起眉，侧目看向鹿鸣。
    鹿天云还以为宫玉凉听进去了，眼中得意还未显现，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模糊寒光飞速掠来。
    掌心力量凝聚，视线触及鹿鸣那一身破烂不堪布满血痂的灰色衣物时，宫玉凉轻叹一声，掩下了掌中水汽。
    下一瞬，惨叫声响起。
    “鹿鸣！你竟敢断我手指！给我杀了他！”
    鲜红液体喷出，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当啷落地，比匕首先一步掉在地上的是两根齐根斩断的手指。
    鹿天云仗着一星灵使的实力，完全不将鹿鸣这个九窍灵徒放在眼中。再加上鹿鸣一向爽朗大气，若是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肯定是想着解释清楚，绝不会动手。
    两厢叠加，让鹿天云对鹿鸣没有半点防备，手指被斩断的疼痛传入大脑，才猛然惊醒。
    愤怒至极的嚎叫声惊起了林中飞鸟，其余跟随鹿天云同行的鹿家人见状，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白衣人。
    见宫玉凉并没有任何反应，鹿家人便纷纷喊着清理门户冲上前。
    “鹿鸣！今日我便要为被你戕害的家族弟子报仇！拿命来！”
    即便鹿鸣伤到了鹿天云，但在其他人看来，也不过是仗着偷袭，以及鹿天云的自大和不设防，并不代表鹿鸣拥有与一星灵使战斗的能力。
    至于一旁站着的宫玉凉，除了一开始出手外，并没有任何要帮助鹿鸣的迹象，或许刚才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丢掉了唯一武器的鹿鸣，此刻赤手空拳站在原地，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满满都是兴奋与嘲讽。
    他垂在双侧的手掌，已在不知不自觉遍布乌紫，脸颊也泛着诡异潮红。
    下一瞬，身形如游鱼一般闯入人群。
    宫玉凉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抓了一片破败的衣角，硬戳戳的手感是血液浸泡后留下的。
    额角青筋不由得跳了跳，宫玉凉抬起头就看到鹿鸣在人群之中不断躲闪，手掌如游龙般飞速擦过其余人裸露在外的**。
    一触即分，只留下一片仿佛沾染了墨迹的印子。
    毒魂蛇的毒素。
    鹿鸣竟然将毒素全都逼到了手掌位置，并且强行将它转移到其余鹿家人体内。
    身为一阶妖兽，毒魂蛇体内的毒素自然不是无解之物，可对只有灵者实力的人来说，绝对能要半条命。
    而且要解妖兽毒素，不是凭自身实力过硬，就是找到合适的解毒之法。
    前者，眼前这群人明显不具备，而后者……
    需要大量资源和金钱，希望他们能拿得出来。
    玉白色的指尖绕着发硬的布料，宫玉凉两指夹着布料随意画了个圈，水汽打湿了地面，一个想要偷袭鹿鸣的男人脚下打滑摔了个狗吃屎，扑腾的四肢还撞到了两个同伴。
    身后这么大动静，鹿鸣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想要调动灵魂力感知发生了什么，但此刻还很微弱的灵魂力量，起不到任何作用。
    鹿鸣错身躲过攻击，闪身钻入人群另一侧，转头就看到在地上如死鱼一样扑腾的几个鹿家人，以及已经化作泥沼的深褐色地面。
    这人的实力，当真只有五星灵使吗？
    对自己感知力向来十分自信的鹿鸣，此刻心中也有些没底。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虽说他凭借以往战斗经验能够短暂应对如此之多的灵者攻击，但九窍灵徒稀薄的灵力可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战斗。
    将最后一份毒素注入眼前之人体内，鹿鸣并未继续恋战，转身冲出人群，目光在树林与茅草屋之间转动了一瞬，最终鬼使神差冲回了宫玉凉身边。
    一人面对十几位灵者、两位灵使的进攻，不论鹿鸣身手如何矫健，也免不了受了些伤。
    身上本就破败的衣物，此刻完全变成了破布，露出其下伤痕遍布的身躯。
    感觉被戏耍的众人愤怒冲向小屋，鹿鸣浑身紧绷，握紧了刚刚顺手捡回来的匕首，眼中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毒魂蛇的毒素会影响行动和灵力运转，血液流动加快又会加速毒性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