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色的1号房间出来，祈玦站在门旁拿着一叠纸，垂头等候着。
    楚烈骁抱着晏昀归出来，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在关门前一刹那，祈玦看到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正方形房间，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二人难道在里面吵了一架？不然，情绪波动值怎么这么大？
    楚烈骁望了下发呆的祈玦问，“他身体数据怎样？”
    祈玦一脸大脑已经放空的表情，迟钝了几拍才说，“楚爷啊……我觉得医学也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我还是换个研究方向吧。”
    楚烈骁盯了他两秒。
    “好吧，晏少爷的情况我治不了。”祈玦将手中拿着的那叠纸举起来，“这是我刚才一边旁观筑梦的数据，一边写下来的笔记和想法。”
    “那你的结论呢？”楚烈骁抱着晏昀归走向电梯，一边问道。
    “先说结论，我觉得他没有说谎。筑梦显示他的潜意识信号源没有异常。
    情绪波动较大，但是后面也平稳下来了。
    生命体征数据开始都正常，包括脑部检测，除了最后那六分多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生命体征又掉到临界点以下了，病人应该深度昏迷，又得出……病危通知书那种。”
    祈玦说完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难道真的跟花将说的，是修行者？”
    “闭嘴。”
    祈玦瞪大眼睛，双手举高投降一样的姿势，“我懂，我闭嘴。”
    “你去把资料修改一下，防护系统漏个缺口出去。筑梦的资料锁死，任何人不得查阅。去办吧。”
    “你是想……泄露晏少爷的假情况出去？好，我懂，闭嘴。”
    楚烈骁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应该没事的，只是缺能量，之前都能醒过来。
    但是，他还是问，“你觉得，他还能醒过来吗？”
    “哎，我知道的话，我就不是医生了，得转行神学了。但是，我看……他的数据检测其实比之前好，应该是没事的，楚爷你别担心。”
    “嗯，你先处理医院的事，我先回去。”
    走到电梯边，谢疏和宋绍在等着，谢疏依旧推着轮椅，宋绍提着买好的早餐，以及早上管家给的早餐提袋。
    “楚爷。”二人一起叫道。
    宋绍还好奇地朝晏昀归望去，可惜，楚爷把人搂着，脸都没有露，宋绍大感可惜，本来想着回去可以跟大哥炫耀一下他先见到了真人，结果也是没戏。
    “我见数据不是太好，把你的两个助理都叫过来了。呐，手写资料给你，没有任何存档。对了，我的结论跟筑梦一致吗？”
    “筑梦的结论还没有出。”
    电梯打开，五人进来电梯，祈玦在七楼下了，回了办公室，修改好数据，整理完资料，给宋越也发了一份，【楚爷需要的资料，钓鱼用的。】
    【收】宋越回复完，详细看完后，等着楚烈骁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回去的车上，楚烈骁一手搂着人一手看着资料笔记，尽管他没有认真学过医科，但是路上的时间，他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三遍，把所有的笔记重点和猜测，都背了下来。
    侧身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人的脸，楚烈骁点开手机摄像头，拍了一张，保存。
    回去跟云归小时候的照片对照一下。
    其实气质确实差了很远，更别说气质谈吐，还有那高深莫测的灵力。
    想到这，楚烈骁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在”琴房”里的一击，力度超乎他想象。
    那些纳米级的智能粒子，硬度远超金刚石，一根纳米丝线就能切割碳素精钢。虽然，他用这种材质，本意是它的可塑性和记忆功能，并不是硬度。
    难怪那些宗门大能这么沉迷于修行，对这种力量的高低，楚烈骁第一次有了真实的体验。
    那，小晏，真的很强？
    回到之前住的南郊别墅，将人送回之前的房间，楚烈骁拉过椅子坐在旁边看了没多久，花将就过来敲门了。
    “总管家问楚爷你今天吃东西了吗？”花将端着一盘子早点小食和花草系的甜点糕饼进门。
    “放在门边就可以了。”
    “晏少爷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了。”花将远远望着，隐约觉得晏昀归身上的气又下降了不少，只比刚开始回来的时候好一丁点。
    “嗯。”楚烈骁没有解释，“我见识到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力量了，灵力，还有他说的丹田。”
    花将惊讶地看向床上脸色苍白似乎沉睡的人，“那晏少爷应该没事的，既然之前能醒，现在也可以的。楚爷，要不你先处理一下工作？刚才，你的助理过来找你了。”
    智能通讯上，谢疏整理的报告；祈玦发他的身体报告；以及宋越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行动。
    “嗯。”虚拟屏幕上滚动展示的未读文件。
    楚烈骁嘴上应着，但是身体却没动。
    “楚爷我替你守着，有事我保证立刻找你。”
    楚烈骁想着这几天的工作确实堆积了不少，也必须得处理了，略点头后，去了书房。
    但是，将虚拟屏里的重要文件都打印下来后，摊开的文件堆满了一整个桌面，却一个小时还没有处理完以前的三分之一。
    这时，花将冲进来说，“晏少爷的指标在下跌，机器都在响！”
    楚烈骁在他冲进来的同时，就起身跑了过去。
    他想起晏昀归吸的第一口血的情形，还有，他说的力量足够的话，他们会再见面。
    楚烈骁命令花将，将晏昀归房间内的各种监测仪器移到他的主卧。另一条命令则是，将工作也搬到主卧。
    随后，午饭，晚饭，都送到了卧室的门口。
    偌大的卧室被两张大桌子挤进来后，也显得略微拥挤。
    一张桌子，依旧堆满了公事。
    楚氏集团在中立阵营里一家独大，面对的是宗门阵营，以及与宗门捆绑的财团阵营。相对的，中立阵营的势力一向偏弱，楚氏是其中最大的独一份，所以竞争是双份的，敌人也是加倍的。
    所以，到底是谁想置他于死地，还要对云归出手？
    难道真有人知道小晏的事？这不合理。
    虽然很不合理，但是，人还躺在自己的床上。
    自从跟自己共处一室后，那些监控指标就神奇地稳定下来，他还注意到，每几个小时，这些指标就上升一点，似乎真的在好转。
    楚烈骁一整天就看着仪器，就像赌徒盯着骰蛊，资本盯着市场，等待着开出结果的一刻。
    他打开了琴房的录像，切到弹琴那段，将它复制了出来，单独循环播放。
    仿佛又站在琴房内，震惊地看着小晏的弹奏。
    他很难形容这种震惊的体验，就像，他已经将一个世界的游戏副本体验得差不多了，突然有人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进入了里世界的感觉。
    在等待的过程里，同时也在等待筑梦的结果。
    他吩咐宋越，放出云归的身体检查数据，“让他们知道云归确实死里逃生，并且，人在我楚家手上。给我查，晏家和云归十八年来所有的过往，那些有头有脸的宗门大派，有什么人盯着晏家，盯着楚家。”
    “行，已经布局下去了。”
    “还有，给我找联盟最贵最好的钢琴，最有历史的那台，买下来。
    还有，搜集钢琴谱，特别是研究中古历史的那群人，他们手中肯定有。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过一首叫做月光奏鸣曲的钢琴曲。”
    “什么？”宋越对着智脑连线对面的人来了个满脸发楞的表情，他是听说过钢琴，可没听说，楚爷什么时候开始懂音乐了。
    “楚烈骁，你疯了吗？”
    “筑梦，播放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这是他让筑梦智脑裁剪出来的音频，琴房内的影像，他不会让任何第三个人见到，其他智脑也不行。
    “宋越，你听过钢琴曲演奏吗？”
    宋越听完第一乐章有些震撼，他没有问来源，只是摇头，“没听过，目前的音乐，应该还没有这个级别的。”
    说到这里，宋越脸上神情一紧，“这是文化断层。”
    “你之前在查的，这五百年来修行者门派传承如何断裂这件事，查的怎样了？”
    “没有进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前是一个人人都可以修行的世界，而目前剩下的这些宗门，都来源一个星区的，里面的其中一个星球，是花将之前说过的地方。”
    “继续查，重点查花将说过的星球，他可能是从那里来的。”
    “可那个星球只是一颗资源星，除了一些动植物，没有人，连星际海盗都不去的地方。”
    可楚烈骁记得，花将提过，他来中央星就是跟随星际海盗来的。
    挂了电话会议，收了虚拟屏幕，楚烈骁走到床边坐下。
    他轻轻捏着晏的手，“你什么时候才会醒。”
    同样的查找命令也下达了给筑梦，翻查过往五百年的资料，不论是音乐，还是宗门。
    这不相关的两项任务，饶是筑梦这种超级智脑用了两天，也仍然未有结果。
    两天里面，楚烈骁坐在床边醒醒睡睡，吃饭也是送到卧室里。
    他承认自己着迷，不，应该是着魔。
    他关心的不是宗门，楚氏集团也不会因为他懈怠几天工作就倒闭。
    他只关心一件事。
    将影像用慢镜头播放，翻来覆去从蛛丝马迹里分辨，得出的结论是，这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小晏没有说谎，云归没事。
    但是，云归不知道小晏的存在。
    从这近两百年的技术跃迁里，最重要的一项，是关于脑部和潜意识的研究。
    在五百年前的中古年代，测谎仪曾经对部分的说谎者测谎不准确。因为当说谎者不认为他说的是谎言，而是完全相信自己说的并非谎言时，测谎仪并不能鉴别真伪。
    后来，关于微表情的研究也有了些改造。
    而最近两百年间，潜意识的研究，能够辨别出说话者在潜意识和显意识中的真实状态。也就是说，不管说话者是否相信自己所言非虚，都欺骗不了目前的仪器。
    筑梦它不仅能测试出大脑的各项指标数据是否正常，还能达成大脑测谎仪的功效。
    它甚至能够辨别不同人格中的神经信号的底层纹路。真正的双重人格障碍，每个人格拥有独立的记忆体系和神经活动模式。当人格切换时，潜意识相位曲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断层。
    它们波形不一致，没有缓冲，没有过渡。
    在这次检查之前，楚烈骁并不太能分辨小晏的人格，他只是隐约觉得，从醒来后的云归不太一样。但是，他的神情，却又跟云归极度相似。
    但是无论是谁，楚烈骁发誓，自己都会善待。
    但是，经历了琴房之后的对谈，就不一样了。如果他们同时存在，楚烈骁既开心，也不是那么开心。
    从人格分裂理论，或者是一体双魂的玄幻故事看来，最终结果都只会是留下一个，另一个要不就是消亡，要么被吞噬，鲜有成功结果的是，二者人格融合。
    可，他不太愿意。
    受晏叔所托，他该做什么他知道，可他就是，不愿意。
    而两者共存则会加大脑部和身体的负荷，最终是身体会先崩溃。
    筑梦仿佛失灵了，别说五百年的事情查不出头绪，连小晏的脑部和身体分析的结论都还没有。
    晏昀归在睁开眼睛之前，就感觉到楚烈骁的力量，正坐在床边。
    他定了定神，才睁开眼睛问，“楚哥？”
    楚烈骁立刻在他醒来的时候眼睛就扫了过来，然后，手指僵硬了一瞬，掩不住的失望流露了一瞬，“云归，有哪里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