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祈玦看到眼前的两条数据曲线，达到惊人的一致，并且创了新高！
    在祈玦面前的是筑梦的主机，它占据了这个楼栋整个十层。而这一台，只是初阶版。还有一台更大的，在曦园。
    祈玦走到这台顶到天花板的操作台前，它通体哑光银白，表面没有任何的按钮。
    刚才进门前，他提醒说里面的绿色按钮，不过是一个多余的外设。当然，这个按钮可连接控制的头盔，但是，筑梦的主机，实际上可以直接由脑机接入，不需要任何外设。
    这颗按钮可以说是旧时代的产物，因为它是初阶版。
    祈玦没有见过高阶版，但是在他看来，初阶版已经很完美了。
    这座操作台没有窗户，没有摄像头，只有一整面从台面延伸到顶部的光幕，流淌着墨绿色的数据流。
    这一整片光幕，检测着体内各项数据指标。
    光幕上的信息分成左右两大区域。
    左侧，是有关大脑的一切。一幅实时渲染的颅脑三维图像缓缓旋转着。关于脑部的各个区域被不同的光晕色块渲染标注出来。
    中间是两组横向的波形图，第一组是潜意识相位偏移曲线，它只有一根橙色的线，此刻，它几乎是平直的，偶尔泛起一些平滑地波动。
    在它的下方，第二组是情绪波动曲线。
    它有两条，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一|根橙色一|根蓝色。就在刚才，橙色的一条骤然密集起伏。几秒后，蓝色线条仿佛感应到什么，也跟随起伏波峰开始往上，以更快的速度咬住橙线的尾巴。
    然后，刚才瞬间，两道曲线同时达到顶点，二者几乎重合在一起！
    而与此对照的是右侧的数据，它是大脑以外的一切。
    包含心率、呼吸频率、血压、体温，瞳孔直径、面部微表情检测等。
    在双线合一的时候，这些身体数据都在飙升，仿佛他们同一时间，因某件事而受到相同的震动，感受到同一种剧烈的情绪。
    “昀归……”楚烈骁仿佛细细揣摩这个名字，“春日归来，万物复苏。”
    晏昀归很轻地笑了一下，“托楚兄的福。”
    在刚才的讲述中，晏昀归知道自己嘴比脑子快，他说漏嘴了。
    有关小云归的过去，父母和家庭，有些话，他和楚烈骁懂，只有十八岁的云归却未必。
    还有，占卦的内容过于气人，那大师对卦辞的解读，更是让云归那孩子从懂事开始就自动疏远父母，唯一一次与父母出游就遭到祸事，让他一生至死都怀着对父母的愧疚。
    晏昀归不能忍！
    那卦辞根本狗屁不通！
    当然，”卦辞”这个词，小云归不会懂，楚烈骁也不一定听说过。所以，他漏了一个非常大的破绽，而这个破绽，可能打破楚烈骁对他所有的信任。
    所以，不如由他来点破，或许还能在可控范围内。
    “所以，你不是云归？”楚烈骁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楚兄，你不是，叫我小晏了么？”晏昀归身体往后退了两寸，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跟我称呼你楚兄，是一个道理，对吗？”
    “可这，怎么可能发生？”楚烈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感觉到眼前的人，突然变得仙气飘飘，跟之前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模样……一样的乖巧，一样的让人看不懂。
    现在体内灵气开始慢慢自动运转积攒，晏昀归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晏昀归慢慢起身，赤脚走在地板上，不冷，还有一点软软的，仿佛踩在柔软的垫子上。
    只走了两步，晏昀归坐到钢琴凳上，“楚兄，你能让它停下来吗？我给你弹一曲，我有点……手痒了。如果你喜欢的，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可以。”随着楚烈骁的声音落下，钢琴停止了自动弹奏。
    晏昀归看着楚烈骁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钢琴怎么就停了？果然未来科技是真厉害。
    他将双手放在纯白琴键上，随意弹了几组八度音阶，琴声清雅，按键舒适，就跟真的钢琴一样的手感。
    楚烈骁站起来走到钢琴边上，这是他第一次看真人弹奏。
    他对音乐的兴趣不大，而这个时代的娱乐更多是游戏和电影，这些光影效果独特，让人感觉兴|奋和刺|激的娱乐。
    音乐，仅仅是作为歌曲的背景板而已。放一台钢琴在这，也不过是想着播放一首以前云归喜欢的歌，让他更容易放松罢了。
    但是，小晏好像很喜欢。他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坐到钢琴前，说”我给你弹一曲”。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觉得，这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但是，他从未真正听过别人赠他弹奏一首曲子。
    好奇心促使他站到了钢琴边。
    然后，晏昀归抬头看了他一下，嘴角轻轻勾了勾，再想细看时，他已经开始缓缓弹奏。
    轻浅的开头，缓慢浅淡的琴声飘出，仿佛是一个人的低语。
    而后，婉转悠扬的音色，随着晏昀归的手指跳动，渐渐用力，主旋律的轻快，副部和旋的交织，变成了二人的对谈。力度在叠加，旋律在盘旋往上，达到顶峰后，重又盘旋落下，渐次低沉。
    走完了第一乐章。
    “这是什么曲？”
    “月光奏鸣曲，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曲子。”晏昀归边弹奏边说道，“它总共三个乐章，我最喜欢第一章。这曲子很难，我曾经练习了整整一年。”
    旋律开始变得轻快，仿佛二人一问一答，但始终围绕在一段主旋律上。
    楚烈骁从不知道，演奏是这么美，连AR的智脑设计，都无法描绘的美。
    它只有声音，没有影像，却仿佛比影像承载的更多。
    随着弹奏，晏昀归的眼里透着光芒，透出温柔，甚至透出让人沉溺的美丽。
    就像夜空中恒久闪亮的星。
    楚烈骁不敢细看，手指动了动，看到旁边桌子上的AR眼镜，他拿起来，慢慢架到晏昀归的鼻梁上，“这是AR眼镜，跟头盔一起，连接到筑梦的主机。你看看，喜欢吗？”
    晏昀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就像一键生成的桌面切换，眼前是夜晚的琴房，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白色的钢琴变成纯黑色，飘窗台是胡桃木色，挂着浅蓝花纹的窗帘。
    眼前的楚烈骁也换了一套衣服，从纯黑色的西装，变成了浅灰色的居家休闲服。
    这太神奇了！
    晏昀归再次赞叹科技跃迁的惊人成果。
    很快，可能才过去两分钟，曲声又变化了。
    跟之前的或缓慢，或轻快都不同，变成如雷鸣般的夜雨，或者行进中的军团。
    楚烈骁想，这是第三乐章了吧。
    晏昀归那双白皙的手在琴键上快速滑动，音符像水花一样从琴键里飞溅出来，跳进楚烈骁的耳里。
    这琴声别说听明白，他连看都看不明白。有人的手能这么快地跳动，流转，滑行，然后生成那么美的乐曲。
    还有其中澎湃如浪潮的情绪翻涌，激烈的对话碰撞，这就是真正的音乐吗？
    小晏，昀归，他看上去清秀温和，但是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他内心是如此激烈的人？
    但是，他看起来很开心，全身心沉浸在弹奏里的他，是至今为止最生动的时刻。
    【筑梦，拍下来，存档。】
    在楚烈骁胡思乱想之际，乐曲已经走到最后，晏昀归的手指落下一串技巧高超的音符，最后几个有力的按键后，余音缓缓地从房间内消失。
    晏昀归双手离开琴键，乖巧地放回腿上，满足地笑了笑，“好听吗？”
    仿佛也不需要楚烈骁的回答，右手又放到琴键上，“工艺真好，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弹琴，呵，虽然有些生疏，我们以后还会再来这里吗？”
    楚烈骁心神一动，“你还有其他曲子？”
    “呵，多着呢，只是很多都不记得了。还来吗？”
    楚烈骁却伸出手，抓着他双手问，“累吗？”楚烈骁没有跟他说，这是假的，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他会给他买一架真钢琴，回去就买！
    晏昀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苏醒后弹这么激烈的曲子确实不太好，情绪波动大。但是没事，我开心。”
    “嗯，很好听。以后每天弹。”楚烈骁弯腰，伸手将人抱起来，“还在窗边？还是回去？”
    楚烈骁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但是，现在的自己，却不太想知道答案。所以，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再坐坐吧。”晏昀归戴着AR眼镜在室内看了一圈，似乎还是很好奇。
    将人放回飘窗上坐着，楚烈骁依旧拉过椅子坐在旁边，轻轻捏着晏昀归的手指，“给你放松，没见过有人能把琴弹得这么快的。”
    “哈哈，还有更快的，可是真的太难了，我练不会。”
    “那就不练了。”虽然有些可惜，楚烈骁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琴谱？跨联邦好像是有星际演奏会的吧？回去得了解一下。
    晏昀归好笑地想要抽回手，再捏下去，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又要开始膨胀，心跳加速了。
    从弹琴开始，他就能感觉到楚烈骁源源不断的力量，像打浪一样，层层叠叠。
    稍微内观就发现，目前死气修复的灵脉恢复到5%，灵力识海也稍微涨潮了，回到0。05%，暂时看不透的是灵宝空间，道德金光透进身体后，就自动锁在灵宝空间的一个隐秘地方，而他还未细查这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楚烈骁不肯松手，晏昀归只好说，“你帮我摘一下眼镜。”
    楚烈骁摘下他的AR眼镜，再次那双美得有些惊心动魄的眼眸在面前，看着他说，“楚兄，你要听听我对车祸这件事的看法吗？”
    “嗯，你说。”
    “云归这次的事故，不是意外，是有预谋的谋杀。”
    ++++
    月光奏鸣曲，贝多芬，总共三个乐章。（是真的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