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蕴，还痛吗？”
    宁蕴躺在病床上，痛的，但是痛得有些麻木了。
    连痛感都不明显了，是不是说明，他要死了？
    宁蕴艰难地咧了一下嘴，“还好。谢谢你来。”
    在病房的角落里，凌阳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插上吸管，给宁蕴喂了两口水。
    “宁蕴……我们说过，为自己活的。”
    “那孩子……”
    凌阳放下杯子，“那孩子没事……是祸躲不过。”
    宁蕴在千钧一发之下，救下差点被卷入车底的孩子，结果自己却重伤。
    凌阳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在这个不发达地区，医疗系统设备不足以抢救宁蕴。
    这只是最后的时间。
    凌阳用手抹了一下脸，最终下定决心。
    他从包里拿出两张手掌大的卡片，问道：“如果穿越，两个身份，一个家庭糟糕人非常聪明但是身体瘦弱，一个身无分文人不太聪明但是性格阳光。你选哪个？”
    宁蕴轻轻抬了一下眼睛，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了。
    凌阳在最后时刻，跟他开玩笑吗？
    随后想到，有什么关系，都要死了，穿越就穿越吧。
    “他们都是……遇到意外死亡吗？”
    “不，身体瘦弱那个是自杀的。”
    凌阳的语气略低了一些，仿佛是遗憾。
    “那我选他吧。”
    “为什么？”
    “自杀……他不想要，就给我吧……占别人的不好。”宁蕴低声断断续续地说道。
    凌阳苦笑一声，“你跟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希望这次，你能变回原来那个你吧。行吧，那另一个我自己来吧，陪你走一遭。”
    宁还没来得及问，全身就彻底动不了了。
    只剩下意识在朦胧的黑暗中游动，然后彻底坠入黑洞中。
    再次感受到身体的感觉，是寒冷，透骨的寒冷。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了宁蕴麻木的意识，将他从混沌的黑暗直接拖入刺骨的现实。
    仿佛在耳边回响，声音不大，却一直挥之不去。
    而窒息死亡的感觉，再一次笼罩着头顶。
    “咳咳。”
    随着口中呛到第一口水开始，身体的感觉随之恢复。
    这是穿越的感觉？
    “凌……”
    宁蕴尽力睁开眼睛，眼前只有朦朦胧胧的光影。
    湍急的水流像无形的巨蟒缠裹住他瘦弱的身躯，无情地裹挟着向下游冲去。
    每一次吸气都艰难异常，冰冷的河水呛入鼻腔和喉咙，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宁蕴凭着本能开始划水，浮出水面。
    “咳咳……”他呛出第一口水，冰冷的感官刺激强制性地激活了整个身体。
    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彻骨寒冷和无处不在的撞击疼痛。
    大大小小尖锐的礁石，不断磕碰着他的四肢百骸。
    黑暗笼罩了一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只有汩汩的水流声在耳边咆哮轰鸣。
    “凌阳？”他本能地想呼救，但声音嘶哑微弱，瞬间被水流吞噬。
    他猛地咬紧牙关，强迫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
    凌阳没有穿越？他不是说，陪着一起来？
    还是，他穿越落地的地点不在附近？
    【绑定主人。】
    “什么？”
    【我是系统编号I01483，主人你好。】
    穿越附带系统。宁蕴对穿越有了一点实感。
    宁蕴趁着吸气的时候，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远处仿佛是一座桥，在朦胧的月色下，桥上的灯映着在夜空上，虽然是乌云密布的夜晚，也能勉强看到。
    顺流而下肯定会有城市。
    但是身后桥下的灯火已经远去，前面的城市灯火却不是很远。
    使劲吸足了几口气，宁蕴扎入水中，仔细避开礁石，他不再蛮力对抗激流，而是顺势而为。
    一直到宁蕴感觉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怎么还没到？不会一穿越就崩了吧？
    【主人加油，这第一个剧情点，你必须通关！】
    宁蕴控制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状况。
    【系统有什么作用吗？】
    【没有，系统只能给你加油。】
    宁蕴在心里笑了笑，也没有失望。这不是正常的吗？
    穿越多了一条命，你为什么还要寄希望于系统，觉得它无所不能。
    宁蕴上辈子靠自己，这辈子还是靠自己。
    既然凌阳说穿越，那肯定不会让自己第一关就死去。
    肺部火烧火燎，肌肉因寒冷和疲劳剧烈颤抖，他快脱力了。
    但是，宁蕴却异常坚定地认为：他可以活下去！
    横移游向岸边，最后使劲爬上岸边，似乎是一个公园，他半趴在岸上，小腿还泡在江水中。
    看看天色，月亮退下，天色暗得不见一丝光明。
    应该凌晨五点多了。如果运气好，遇上晨跑的人，那应该还有救。
    在朦胧中，他果然听到了路人的惊呼声。
    不久后，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而近，贴在地面，他能听到很多人急步向着他跑过来。
    宁蕴终于将咬牙保持的最后一丝神志松开，彻底晕死过去。
    最后一刻他听到，【恭喜主人，你第一关安全通过了！】
    宁蕴不知道被救起之后未来将会如何，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真的很瘦弱，比之前的自己差多了，甚至也要矮出一截。
    但，总会有办法的。
    再次醒来，艰难地睁开眼睛。他想，这次会见到凌阳吗？
    病床旁边没有任何人。
    这也是习以为常的情景。
    他费力地想递起手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通知护士过来。
    但是，实际上，他连抬头也做不到。
    挣扎着，才勉强偏了一下头。
    “你醒了？别动别动，我帮你叫医生！”
    旁边响起一个生动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病友。
    不过此刻宁蕴全身无力，除了眼睛能动，眼角余光，看到是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小男生，帮他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来检查后，点点头说：“你还是很幸运的，目前基本脱离了危险期。但是需要多注意营养，你怀了孩子了，你知道吗？”
    什么？
    医生的话语如同惊雷，炸懵了他的脑子。
    宁蕴想张开大叫，但是嘴仿佛被冻结着，身体仿佛处于封印状态中，全身上下依旧动不了。
    只有意识层面在崩塌！
    怀孕？
    上辈子是男人，并且那个世界不存在男人怀孕的可能性。
    穿越一次，连生理构造都彻底颠覆了吗？
    穿越后立刻喜当爹吗？这爹要怎么当？
    懵怔了几秒，【系统，怀孕……是什么意思？】
    又停顿了一下，【所以，原身是因为怀孕才自杀的吗？】
    【很遗憾，主人。我这里看不到上一任主人的死亡前后状态。】
    宁蕴停顿了足足有几分钟，从懵然到震惊，再到不知所措，最后理智终于重新接管大脑。
    既然他选的角色，就不能随便扔掉这个人生。
    何况，现在，他还负担了一个小生命。
    【回头，我查一下怎么养好身体。】
    【主人，你打算留着他吗？】
    巨大的冲击让他的思维短暂停滞，随后是胃里一阵翻腾，好像肚子里的娃娃随时能被吐出来。
    但是，刻进基因里的责任感，让他停止这种想法。
    凌阳总说他做人有些过于圣父了，怎么什么都管，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宁蕴想，以前的他，是怎样的人？
    不管怎样，责任感不允许他抛弃。
    【……看这身体能不能承受吧。虚弱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有多少钱在身边。】
    医生还在叮嘱着什么，宁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恍惚之间，只听到说继续休息，过两天等他精神好一些，再给他详细说明身体情况。
    没有提家人。
    再次睡过去之后，梦境袭来。
    宁蕴在梦中看完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家庭情况，遇到了什么男人，为何会怀上孩子。
    但是自寻短见的部分，却戛然而止。
    两天的睡睡醒醒，也因为旁边的小男生的帮忙，宁蕴终于能够慢慢开始正常的生活。
    也迎来了一些陌生人。
    根据宁蕴这两天的观察，这个世界的背景，多了ABO这个生物性别。除此之外，几乎跟原来的地方并无不同。
    为了不显得自己无知，这几天，他一直在跟系统沟通。
    但是显然，系统不是一个好的帮手，甚至比不上原世界经过数据教导之后的能够自我成长的AI。
    显然，系统不过是一个低级的人工智能。
    据它说，它的工作就是记录，记录主人的人生。
    特别是在重要剧情点的时候，主人做出什么选择，为什么这样选择，主人的心理状态，精神状态等。
    宁蕴心里有种古怪且让人内心发寒的感受，他的人生仿佛正在被观察。
    而观察者，在这个世界之外。
    挺荒谬的，但是这个猜想，宁蕴没有跟系统讨论。
    他知道，系统不懂。
    如果系统懂，那就更可怕了。他这可能被监视的人生，难度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难怪当时凌阳拿着人物卡让他选择，他极有可能处于小世界中。
    说起来，凌阳依旧没有出现。难道，他也遇到了地狱开局？
    宁蕴醒来之后，担心的其中一个事情是钱的问题。但是，医生和护士从没有向他提起收费的话题。
    他问袁思，就是住隔壁床的小男生，“这里的住院费用贵吗？”
    袁思瞪着大大的狗狗眼反问他，“你不是Omega吗？”
    宁蕴一句话接受了自己Omega的身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