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灯下私语,心事难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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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东宫朱墙,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细碎声响揉进殿内寂静。沈砚辞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坐在案前翻阅户部送来的粮仓账册,指尖一遍遍划过涂改过的数字,眉峰始终凝着浅淡寒意。
白日朝堂之上,三皇子假意上奏体恤粮库亏空,提议暂免西北边粮供给,看似为民考量,实则想断了边关驻军补给,暗中收拢军中势力。若非谢临渊当堂逐条驳斥,拿出多地粮庄储备明细兜底,今日这道荒唐奏折,恐怕真要被父皇准奏。
沈砚辞放下狼毫,指尖轻轻按压眉心。他素来不信旁人,万事只靠自己筹谋算计,这些年在储君之位步步谨小慎微,早已练就一副古井无波的心肠,可这几日,心绪总是频频因那位太傅乱了分寸。
从前谢临渊于他,只是父皇指派来辅佐朝政的臣子,高冷难近,心思深沉,心底装着一位不知名的白月光,二人永远隔着君臣界限。可自从联手彻查粮仓贪腐一案,二人朝夕相处,深夜一同核对账据,暗中布局牵制三皇子,那层冰冷的壁垒,早已悄悄裂开缝隙。
门外传来轻叩之声,内侍低声通传:“殿下,谢太傅求见。”
沈砚辞眼底微动,淡淡出声:“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谢临渊一身月白常服褪去了朝堂官袍的凌厉,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修长,眉目依旧清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锋芒,多了几分柔和。他手中捧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缓步走到书案前,将东西轻轻放下。
“殿下,这是三皇子私下授意户部主事篡改账目的人证笔录,方才暗卫连夜审问得来,证据确凿。”
沈砚辞垂眸翻看笔录,字迹工整,细节详实,连三皇子私下密会官员的时间地点都记录得一清二楚。他抬眼看向谢临渊,声音清浅无波澜:“太傅办事,向来万无一失。”
谢临渊垂眸拱手,语气恪守君臣本分:“分内之事,辅佐储君,本就是臣的职责。”
话虽如此,可他目光落在沈砚辞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连日操劳,太子夜夜熬夜处理政务,眼下已然泛起淡淡的青黑。他下意识开口:“殿下连日操劳,还需保重身子,账目之事,臣可代为梳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沈砚辞闻言,指尖顿了顿。长久以来,无人会真心叮嘱他保重身体,宫人内侍皆是畏惧他的身份,文武官员大多攀附或是忌惮,唯有谢临渊,会在无人之处,卸下朝堂客套,说出这般实在话语。
他向来不信情爱,觉得世间情意皆是利益裹挟的假象,可此刻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让他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瞬。
“不必。”沈砚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卷宗,语气恢复平日的清冷,“此案关乎朝堂安稳,我亲自把控,方能杜绝后患。三皇子野心渐露,此次粮仓一案,只是他试探的第一步,往后定会生出更多事端。”
谢临渊微微颔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裹挟着庭院桂花香涌入殿内。他望着院中的青石小径,语气轻缓:“三皇子背后联络不少世家门阀,根基深厚,不可急于一时。如今证据在手,暂且按兵不动,待到合适时机,一击致命,方能永绝后患。”
二人就后续布局低声商议,从朝堂官员派系,到暗卫布防,再到如何稳住边关粮草供给,条理清晰,配合默契。没有多余客套,每一句交谈都切中要害,仿佛天生便是最佳搭档。
谈罢正事,殿内陷入短暂沉默。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交叠映在地面,莫名透着几分缱绻。
沈砚辞率先打破寂静,目光落在谢临渊手腕处一道浅浅擦伤,应当是昨夜暗卫追查线索,抓捕人犯时不小心磕碰所致。他眉头微蹙,不自觉问道:“太傅手上的伤,为何不曾医治?”
谢临渊低头看向手腕,方才只顾着整理证据,早已将小伤抛之脑后。他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一点皮外伤,无伤大雅,不必费心。”
“外伤久不处理,极易发炎溃烂。”沈砚辞起身,走到内殿药柜旁,取出一罐上好金疮药膏,折返回来,递到谢临渊面前,“涂上。”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没有君臣的上下级命令,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叮嘱。
谢临渊愣了片刻,伸手接过药膏,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砚辞的指尖,温热触感一闪而逝,二人皆是身形微僵。谢临渊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指尖竟泛起几分燥热。
他曾满心挂念那位年少相识的白月光,多年念念不忘,可这段时日与太子朝夕相伴,一次次并肩应对危机,太子清冷外表下的坚韧、隐忍,偶尔流露的柔软,早已一点点占据他的心。他清楚自己心思已然偏移,却偏偏无法克制。
沈砚辞别过视线,掩饰方才刹那的慌乱,靠在书案边缘,轻声道:“从前我总觉得,太傅心中另有牵挂,凡事留有分寸,如今并肩处事,才知太傅一心为公。”
谢临渊拧开药膏,缓缓涂抹在伤口之上,声音低沉:“臣昔日执念,早已渐渐看淡。比起虚妄念想,眼下江山安稳,殿下周全,更为重要。”
这句话暗藏心意,说得隐晦,沈砚辞听得心头一颤。他素来聪慧,怎会听不出话语背后的深意,长久筑起的心防,第一次出现大幅度松动。
他不信情爱,却唯独对眼前这人,无法再保持绝对的疏离冷漠。
“夜深了。”沈砚辞移开目光,恢复清冷模样,“天色已晚,太傅早些回府歇息,后续事宜,明日早朝再议。”
谢临渊收好药罐,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殿门门槛处,脚步微微停顿,回头望向烛火下孤坐的太子,眼底盛满隐忍温柔,而后大步离去。
殿门合上,殿内重归安静。沈砚辞抬手,轻轻摩挲方才与谢临渊触碰过的指尖,心底纷乱如麻。
晚风再次吹入,烛火晃了晃,映着少年储君迷茫又悸动的眉眼。他依旧不愿承认心动,可心底清楚,那个高冷腹黑、曾心系他人的太傅,早已成为他最无法割舍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