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暗录罪证,静候风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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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秋日日暖风轻,宫道梧桐枝叶繁茂,遮蔽大半烈阳,投下斑驳疏影。
早朝散去的余温渐消,百官归署理政,皇城恢复了日复一日的规整平和。表面风平浪静,唯有沈寂辞与谢清砚心知,一场无声的取证收网,已然悄然开启。
两人并肩行至宫道岔口,前路一分为二,一处通往东宫勤政殿,一处通往太傅府邸与文官衙署。
周遭宫人侍卫往来不绝,耳目繁杂,再无半分私下私语的余地。
无需多言对视,彼此早已心意默契。
谢清砚驻足侧身,对着身前少年微微躬身,行标准臣子礼,姿态恭谨有度,挑不出半分逾矩破绽,声线平稳寻常:“殿下回宫歇息理政,臣即刻前往户部巡查粮仓修缮文书,跟进朝令落实。”
一句话坦荡正大,只为公务,不为私情。
恰到好处的分寸,掩去所有暗中筹谋。
沈寂辞立在原地,储君端方威仪尽显,清冷眉眼无波无澜,淡淡颔首应答:“太傅辛苦,依规办事即可。”
寻常君臣应答,疏离规矩,与往日无二。
可眸光交错的刹那,两人眼底皆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深意。
简单两句对话,已然敲定了全天的布局。
放任三皇子借公谋私,任由户部旧部配合其操作,不拦、不阻、不干预,只隐匿暗处,完整收录所有罪证。
谢清砚不再多言,直起身形,转身踏步离去。青衫背影挺拔沉稳,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六部衙署方向,看似是遵旨巡查公务,实则是亲自入局,深入对方布下的棋局,截取最关键的证据链条。
沈寂辞静立目送片刻,而后敛尽眸心锋芒,转身步入东宫。
勤政殿重归静谧,窗明几净,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案边堆叠的奏折轻颤。
林舟随侍身侧,看着殿下端坐案前、神色淡然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禀报道:“殿下,方才暗卫来报,三皇子回府之后,即刻遣心腹私访户部侍郎府邸,闭门密谈许久,直至方才方才散去。”
“户部一众经办粮仓修缮的官员,皆是三皇子旧日党羽,此番接管各州粮仓核查,怕是会尽数顺水推舟,为其遮掩囤粮私账。”
话语间满是忧虑。
三皇子此番布局太过精妙,名正言顺手握公权,上下官员串通一气,账目全数重做抹平,若无确凿铁证,纵使知晓他暗中谋私,也无从揭发定罪。
沈寂辞执笔的指尖微顿,眸心清冷澄澈,不见半分焦灼。
“无妨。”
他声线清淡沉稳,落笔从容,继续批阅手中奏折,字字规整有力。
“越是上下串通、尽数遮掩,越容易留下破绽。千人做假,必有一漏,层层伪造的账目、人人串通的供词,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是隙。”
从前他孤身对峙,无人彻查跟进,面对这般严密的人脉串通、完整假账,的确无从下手。
可如今,谢清砚亲自入局稽查。
谢清砚执掌朝政多年,深耕六部数十载,熟稔所有官场套路、做账手段、官员弊病,朝中无人能比他更懂这些藏在纸面之下的阴诡手段。
三皇子自以为完美无瑕的布局,在谢清砚眼中,不过是随处可寻的漏洞与把柄。
林舟闻言稍稍心安,却依旧谨慎:“可太傅大人孤身入户部,对方党羽众多,怕是会刻意防备、层层遮掩,甚至刻意刁难,阻碍取证。”
“他不敢。”
沈寂辞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笃定冷光。
“如今太傅身居百官之首,辅政权重,奉旨巡查粮储政务,名正言顺。沈景瑜尚且在禁足观察期,不敢明目张胆与当朝太傅作对,更不敢公然违抗朝令、阻挠公务。”
“他们只会假意顺从、刻意遮掩,不敢正面抗衡。”
这便是他们布局的底气。
借朝堂正统之名,行暗中取证之实,让对方明知是局,却不得不乖乖入局,自露马脚。
日头渐渐西移,时至午后。
户部衙署内外繁忙热闹,官员往来奔走,各司其职,一派勤勉理政的模样。
谢清砚端坐户部正堂,身前堆叠着各州粮仓报备的修缮清单、粮储账目、巡查名册,厚厚一叠纸面规整,字迹工整,看起来条理清晰、毫无错漏。
几名户部高官垂首立在堂下,神色恭谨,应答得体,言语间句句为公,处处透着坦荡无私。
“太傅大人,各州粮仓破损统计、修缮预算、粮米库存尽数在此,账目年年核对、层层存档,绝无疏漏。此番奉旨修缮,我等必会尽心尽责,保全粮储,不负圣恩。”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三皇子最忠心的旧部,神色诚恳,滴水不漏。
一众官员应声附和,言辞统一,口径一致,提前串好的说辞天衣无缝。
满堂皆是精心伪造的太平公允。
谢清砚端坐椅上,青衫温润,神色平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账目,眉眼间不见半分锋芒,看似全然信了众人的说辞。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与清明。
他不必细看,便知整本账目皆是后期重做的虚账,数据工整完美,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常年真实的粮仓账目,必有出入损耗、细碎差额,绝无这般面面规整、毫无偏差的道理。
他不急不躁,一页页翻阅账目,神色从容淡然,随口问询几句细碎公务,态度温和,毫无施压诘难之意。
一众户部官员渐渐放下戒备,心底暗自窃喜,只当太傅盛名之下也不过如此,看似缜密严苛,实则极易糊弄。
众人心中防备渐松,应答愈发随意,言语间偶尔泄露出细碎纰漏、时间偏差、粮数出入。
而谢清砚身边随行的暗吏,默默立在侧旁,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言语破绽、账目疏漏、时间差误尽数记下,字字不漏,存档备案。
谢清砚慢条斯理翻完整本账册,淡淡抬眸,语气温和:“各州粮储繁多,修缮工程浩大,仅凭纸面账目不足以尽查实情。”
“即日起,我将遣心腹官吏,分赴南北各州粮仓实地巡查,核对实存粮数、修缮进度、库房实况,一一与账面核对,据实回禀。”
话音落下,堂下一众户部官员神色微变。
纸面假账可以伪造,可实地粮仓库存、真实粮数,绝无彻底遮掩的可能。
一旦专人下访核查,暗中囤粮、挪移公粮、私藏物资的破绽,必会尽数暴露。
几人眼底掠过慌乱,却又不敢公然反对,只能强行压下心绪,恭谨应道:“谨遵太傅号令。”
无人敢违抗,无人敢阻拦。
谢清砚手握奉旨巡查之权,行事光明正大,流程规整无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步步逼近核心罪证,却束手无策。
谢清砚看着众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鱼儿已然慌神,离落网之日,已然不远。
他合上账册,起身立姿,温润眉眼覆上权臣沉稳威严:“诸位尽心公务,本官皆看在眼里。只需据实办事、无愧朝堂,便可安稳无虞。”
看似安抚,实则敲打。
敲打一众依附皇子、徇私舞弊的官员,让他们日夜惊惧,心神不宁,自乱阵脚。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身姿从容,步履沉稳。
走出户部衙署,午后秋风拂面,暖意轻柔。
随行暗吏低声呈上刚收录的所有破绽笔录,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大人,一众官员言语多处对不上账,修缮报备时间、粮米损耗数额、库存结余皆有多处冲突,足以证实账目造假。”
谢清砚垂眸扫过笔录,眼底锋芒内敛,轻声吩咐:“尽数密存,不得外泄。再安排可靠官吏,隐去身份,分批赶赴各州,暗中查实囤粮实况,私藏粮数、挪移公粮证据,务必一一取证齐全。”
“是。”
暗卫领命退下。
阳光落在谢清砚青衫肩头,温润儒雅的外表之下,藏着雷霆手段。
今日看似波澜不惊的巡查,已然撕开三皇子完美布局的第一道裂口。
假账可掩,人心可瞒,唯独真实罪迹,无可抵赖。
他抬眸望向东宫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笃定。
殿下静待即可。
风起无声,惊雷渐蓄。
所有暗处污浊、阴谋算计,终将在不久之后,尽数曝光于天光之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