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下意识偏护,心潮难自抑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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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初歇,翌日天光清透澄澈。
    经一夜风雨洗涤,皇城青砖路面洁净无尘,庭中桂树落尽残花,空气里只剩清冷干爽的秋意。东宫褪去连日的温润静谧,多了几分肃然的凉意。
    一夜休整,朝堂昨日残留的暗流并未平息,反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发酵。三皇子闭门思过,其麾下残余党羽心存怨怼,不敢再正面挑衅东宫,便将所有矛头暗指向了独揽朝局、辅佐太子的谢清砚。
    朝堂流言,于无声处起风波。
    辰时刚至,文武百官列队入殿,沿途细碎议论此起彼伏,悉数绕着太傅与东宫的关系打转。
    有人说谢清砚权势过盛,假借辅佐太子之名独断专权,架空储君;有人揣测君臣二人默契过甚,结党固势,打压皇室宗亲、排除异己;更有老臣私下诟病,谢清砚一介文臣,手握过重权柄,长此以往,必成朝堂大患。
    流言蜚语如细密蛛网,悄然缠绕住二人,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步步诛心。
    勤政殿内,沈寂辞端坐休憩,静待早朝启幕。
    林舟快步入内,面色带着几分忧色,低声将宫外流传的流言尽数禀明:“殿下,如今朝野上下谣言四起,皆是恶意中伤太傅,甚至暗指您与太傅私结朋党,祸乱朝纲。此事愈演愈烈,再任由发展,恐对二位名声有碍。”
    这些流言极尽刁钻,不直接攻讦太子,只专攻谢清砚,意图离间君臣,拆分如今稳固的朝堂格局。一旦二人互生嫌隙,便是各方势力可乘之机。
    沈寂辞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眸光清浅无波,听完全程,未见半分喜怒。
    “知晓了。”他声线平淡从容,无半分波澜,“不必理会。”
    林舟急道:“殿下!这些流言刻意挑拨,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难免心生猜忌,届时对您和太傅都是大麻烦!”
    深宫朝堂,最忌君臣过密、权臣擅权,这些流言恰好戳中帝王最忌讳的痛点。
    沈寂辞抬眸,眼底带着看透人心的通透冷静:“越是刻意散播的流言,越显刻意。父皇英明,岂会轻信市井谣传。况且,旁人意在离间,我等若自乱阵脚,方才遂了他们的心意。”
    他半生深谙权谋人心,一眼便看穿对方的算计。
    敌人的目的,无非是逼他疏远谢清砚,逼谢清砚心生芥蒂,让原本互相借力的君臣二人彻底决裂。
    他不会入局。
    只是心底深处,悄然掠过昨夜雨夜谢清砚失神落寞的模样。那个被执念困住、一瞬破绽毕露的男人,素来心思缜密、爱惜羽翼,如今无端卷入风波,沦为众矢之的。
    他本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却因辅佐自己,深陷朝堂漩涡。
    这一念思绪起落,是沈寂辞从未有过的动容。
    他素来冷漠寡情,万事只论利弊、不分亲疏,可此刻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护持之意。
    不多时,谢清砚准时踏入勤政殿候朝。
    他一身规整朝服,身姿挺拔如初,眉目温润依旧,仿佛对外界漫天流言一无所知。昨夜雨夜的失态与怅然尽数敛于心底,不露分毫,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心性沉稳的当朝太傅。
    百官侧目,窃窃私语不止,目光带着揣测、忌惮与观望,尽数落在他身上。
    谢清砚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径直立于殿中朝臣之列,神色平静无波。
    他并非不知流言,只是全然不屑。
    世人诟病他权重压主、结党擅权,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浮言虚名。他半生谋权、深耕朝堂,所求从来不是朝野名声,不过是为心底那桩未了的执念铺路。
    旁人非议、百官猜忌,于他的棋局而言,无伤大雅。
    可下一瞬,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骤然穿透殿内细碎的议论声,稳稳响起。
    “近日朝野流言,虚妄不实,纯属无稽之谈。”
    沈寂辞缓缓起身,立于殿中高位,眸光淡淡扫过下方窃窃私语的百官,眉眼清冷,气场端方威严。
    “太傅奉旨辅政,恪尽职守、忠心为国,连日来整顿吏治、制衡朝局,安定朝野乱象,功在社稷。所谓结党擅权、架空东宫之言,皆是小人恶意挑拨,造谣生事。”
    字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坦荡护持。
    满殿瞬时寂静无声,所有细碎议论尽数戛然而止。
    百官皆是一愣,谁也未曾料到,素来清冷寡言、不涉纷争的太子,竟会当众为太傅辩驳,直言维护。
    谢清砚身形微顿,抬眸望向高位之上的少年储君。
    晨光透过殿门落于沈寂辞周身,衬得他身姿孤直挺拔,眉眼清冷凛然。他本是最懂避嫌、最重储君分寸之人,向来疏离朝臣、不结私党,今日却不惜亲自开口,当众为自己正名。
    这本是最易落人口实、加重猜忌的举动,他却做得坦荡无畏、毫无顾忌。
    心底深处,骤然掀起一阵细碎汹涌的浪潮。
    谢清砚见惯人心凉薄、朝堂趋利,见过无数人遇祸先避、逢难自保,从未有人如沈寂辞这般,明知风口浪尖、流言缠身,依旧下意识为他挡下漫天非议。
    他辅佐太子,是算计、是借力、是棋局。
    可此刻太子护他,纯粹坦荡,不带半分功利算计。
    这一瞬的反差,狠狠撞入他尘封已久的心湖,让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心神,彻底乱了节拍。
    沈寂辞无视满殿百官各异的神色,继续沉声开口,语调威严笃定:“自今日起,再有散播谣言、挑拨君臣、扰乱朝纲者,一律按祸乱朝政论处,绝不姑息。”
    一句定论,彻底封死了悠悠众口。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满殿朝臣尽数垂首,心中惊疑不定。
    谁都看清了,如今的东宫太子,看似清冷孤绝,却已然将谢清砚护在了羽翼之下,二人君臣羁绊,远超众人想象。
    片刻后,早朝钟声响起,众人整理心绪,列队入金銮殿。
    整场早朝,顺遂安稳,再无一人敢私下非议,亦无人敢借机发难。
    帝王端坐龙椅,将方才殿内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深沉晦暗,却始终未曾言语,态度暧昧不明。
    退朝之时,百官依次散去,各司其职。
    长廊秋风浩荡,卷起满地微凉气息。
    朝臣尽数走远,空旷廊下,只剩沈寂辞与谢清砚二人并肩而立。
    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谢清砚侧身垂眸,望着身侧清冷孤直的少年,眼底温润褪去,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滚烫,心绪翻涌难平。
    良久,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殿下,方才为臣辩驳解围。”
    他混迹朝堂十数载,风雨早已习以为常,流言非议于他而言,从不足以撼动心神。可今日沈寂辞这一场坦荡偏护,是他深陷权谋、执念缠身多年以来,收到的最滚烫、最真切的善意。
    无算计,无目的,纯粹的护持,纯粹的坦荡。
    沈寂辞目视前方廊下深远宫道,声线清淡如风,淡然自若:“太傅为本宫分忧,为本朝维稳,受本宫庇护,理所应当。”
    语气依旧疏离克制,维持着君臣分寸。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方才开口维护的那一刻,心底未曾权衡利弊,未曾考量得失,是全然下意识的举动。
    是不知不觉间,这位步步算计、温柔周全的太傅,早已在朝夕相处、数次并肩博弈中,成了他默认的、可以护持的自己人。
    这个认知,让沈寂辞心底微微一动,生出一丝陌生的异样。
    他素来不信人心、不信牵绊,一生只信自己,可如今,却为旁人破例。
    谢清砚抬眸,深深看向他清冷的侧脸,眼底执念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反复告诫自己,沈寂辞只是棋子,只是棋局跳板,心底唯有旧月执念,不可动摇、不可偏移。
    可这一刻,心潮汹涌,失控难抑。
    他守着陈年旧念数年,清冷自持、凉薄渡世,却偏偏栽在了眼前少年一句坦荡维护里。
    微凉秋风掠过两人衣袂,并肩的身影,在青石地面投下交错重叠的剪影,密不可分。
    谢清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重归温润恭谨的模样,轻声道:“臣必不负殿下信重,往后朝堂风雨,臣替殿下尽数挡下,护殿下前路安稳无忧。”
    这一次的许诺,不再是权谋棋局的假意铺垫,不再是刻意周全的虚伪说辞。
    是真心实意,是脱口而出,是心绪失控之下,最赤诚的笃定。
    沈寂辞微微侧目,扫过他眼底深藏的认真,眸光微动,未曾应答。
    深宫权谋,人心易变,许诺向来最是虚妄。
    只是秋风微凉,心事暗涌,两个极致清醒、极致克制之人,在这场无声的羁绊拉扯里,早已悄然偏离了最初的棋局。
    一人执念困旧梦,一人冰封初松动。
    无人知晓,这场始于流言风波的下意识偏护,会成为两人宿命纠缠里,最无法回头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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