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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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南山轻咳了一声,“其实那年我还在QQ发了一条动态。”
    “什么?”沈澜立马问。
    祝南山坏笑了一声:“不告诉你。”
    “沈澜。”祝南山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拇指轻轻蹭过那颗藏在衣领边的小痣,“你日记里写完之后涂黑了,我看不太全。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喜欢谁?”
    沈澜的耳朵红得滴血,嘴唇抿着不说话。祝南山也不催,就那样看着他的侧脸,手指慢慢摸到他的下巴,轻轻捏了一下。
    “你不说我可去翻你现在的日记了。”
    “我没写了。”沈澜终于开口,声音又小又闷,“后来那些事发生了之后……就没再写了。”
    他垂着眼睛,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
    祝南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那些被打骂和羞辱的日子,那些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出声的夜晚。他的拇指移到沈澜的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没有泪,但眼眶烫着。
    “再写吧。以后写什么都行。写我帅也行,写我烦人也行,写你每天晚上想我想得睡不着也行。”
    沈澜终于忍不住,嘴角绷不住翘了一下:“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不厚怎么追的到你。”
    沈澜翻了个白眼,但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不那么绷着了。他往旁边靠了靠,肩膀抵着祝南山的肩,是一个很小的、依赖的姿势。
    窗外的夜色浓了起来,路灯亮成一串橘色的珠子。餐厅里人渐渐多了,陈铮那桌终于开始好好吃饭。
    祝南山和沈澜坐在卡座的同一侧,肩挨着肩,腿碰着腿。桌面上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牵在了一起,垂在桌子下面,安安静静地握着。
    沈澜忽然开口:“贴吧那篇文……你真看了?”
    祝南山低头看他,眼睛里漾着笑:“看了。你写我在操场上打篮球,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白T恤,你说你坐在看台上假装背单词,其实一直在看我。”
    “……我删了。”
    “我截图了。”
    沈澜脸上的表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祝南山哈哈大笑,把人往怀里揽了一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闷闷地笑:“留着呢。以后要是你生气了,我就翻出来念给你听,你那时候是怎么夸我帅的。”
    “我没夸你帅!”
    “你写了”他的锁骨很好看”。”
    “……祝南山你完了。”
    沈澜挣脱他的胳膊,假意恼火地拿膝盖撞了他一下。但人没躲远,两个人的肩膀还贴着,体温暖融融地融在一起。他低下头,把通红的脸藏在刘海的阴影里,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祝南山看着他藏不住的欢喜,心口那块空了快一年的地方终于被填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把沈澜刘海撩开,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像春天的风碰了一下湖面。
    沈澜浑身一僵,然后慢慢慢慢松弛下来。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冰全化了,水汪汪的,倒映着餐厅暖黄的灯光和祝南山凑得过近的脸。
    “沈澜。”祝南山的气息落在他额头上。
    “嗯。”
    “我很想你。”
    沈澜点了点头。
    “还有”祝南山又凑近了一些,鼻尖碰着鼻尖,“每天都要说一遍你喜欢我。日记里写也行,当面说也行,发消息也行。反正让我知道。”
    沈澜破功笑了出来,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脸:“你想的美。”
    但推完人又把掌心贴在他脸颊上,凉凉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颧骨。
    餐厅外面的街道上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香气顺着风飘进来。陈铮在隔壁桌扯着嗓子喊服务员加菜,孙浩宇正在看赵远手机上的照片笑出声来。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没到就落了霜。但此刻坐在暖融融的餐厅里,祝南山觉得这一年所有的寒冷都结束了。
    他握住沈澜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沈澜没躲。他的眼睛弯起来,薄薄的眼尾泛着红,映着满屋子的灯光,亮得像缀了星星。
    ——
    傍晚祝南山送沈澜回去。市局后面的巷子很窄,灰墙灰瓦,墙根下有野猫在翻垃圾桶。
    沈澜租的单间在二楼,一共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和习题集。
    祝南山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的房间,转头看着沈澜收拾桌上散乱的草稿纸。
    “寒假跟我回去怎么样。”他说。
    沈澜手里的笔顿住了:“什么?”
    “回浦中,复读。”祝南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沈澜转过身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找借口推辞。
    “沈澜。”祝南山突然严肃了些,“你的人生绝不能到此为止。”
    沈澜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他把手里的笔放下,低头嘟囔了一句什么,祝南山没听清。
    “什么?”
    “我说……那你要怎么跟阿姨说?”
    祝南山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沈澜的头发,揉得他刘海乱糟糟的:“我就说把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找回来了。”
    沈澜抬起头,眼角还有没褪干净的红,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他伸手把祝南山那只乱揉的手扒拉下来,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紧了。
    不能再放开。
    窗外的暮色正浓,最后一抹橘色从楼缝间隐没下去。这个城市华灯初上,巷子里亮起昏黄的灯,有人家的窗口飘出饭菜的香味。
    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两个人十指相扣,安安静静地站在桌边。
    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落地生根,从一颗被埋了太久的种子里破土而出,在十一月冰冷的空气里开出一枝瘦弱却倔强的芽。
    祝南山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拇指摩挲着沈澜微凉的指节。
    “沈澜。”他轻声喊。
    “嗯?”
    “我好想你。”
    沈澜没说话,但他把额头轻轻靠在祝南山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很小的、几乎不会被人察觉的动作,却让祝南山觉得这辈子之前所有的心慌、等待、焦虑和绝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响。
    沈澜的书桌上铺满了题和复习的资料。
    “听说你出名了?”祝南山靠在桌沿上看着他。
    沈澜从习题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张教授讲课讲得太快,我记了两节课的笔记回去复盘才发现有几个地方推不通。”
    “那你还碾压人家。”
    “谁跟你说的。”沈澜皱眉。
    “张教授原话,说你比他带的研究生还灵光。”
    沈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头假装找笔:“他……没这么说。他说的意思是……就……”
    “就什么?”
    沈澜把笔帽拔了又盖上,盖上又拔开,嘟囔了一句:“就让我好好复读,别来旁听了,说正经考上才能正儿八经做他的学生。”
    祝南山弯腰凑过去,手撑着桌面把他整个人半圈在臂弯里,声音带了点笑意:“那你肯定能考上,怎么样来当我学弟。”
    沈澜被他圈着有些不自在,拿笔戳了一下他胳膊:“你起来,压我复习资料了。”
    祝南山往旁边让了让,看见桌上摊着的那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旁边还有用红笔标的批注。他看了两眼就觉得眼睛发花,那些苯环、箭头、化学键在他脑子里扭成一团浆糊。
    “你还能看得懂吗?”沈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看不懂。”祝南山老实摇头,“看着想睡觉。”
    沈澜忍不住笑了:“那你还老来看我写题”
    “我看你这个人,又不是看这些题。”祝南山说得理直气壮。
    沈澜的笔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扭的弧线,他把拿道弧线迅速涂黑,低头假装没听见。
    那之后,祝南山的手机里多了两个高频打开的APP,一个是课表,一个是地图导航。课表上标着公安大学的专业课时间,导航里收藏的地址在市局后面那条巷子里,从学校出发公共交通一个钟头,打车四十分钟。
    他原本的训练强度就大,警体课一周三节是标配,晨跑五公里是常规,外加各种体能考核和实战演练。
    但不管多累,每周至少有三四个傍晚他都会出现在沈澜租的那间小单间里。有时候带着食堂打包的饭,有时候拎着水果和牛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澜做化学题,看了十分钟又掐着门禁时间赶回去。
    有天晚上沈澜被他盯得受不了,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要不你申请走读?你老这样来回跑,我看着都累。”
    祝南山坐在床边,两条长腿伸出去差点顶着对面的桌子,歪着头看他:“那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就不跑了。”
    “等我能考上你们学校再说。”
    倒不是不想跟他住,祝南山隔三差五就提这件事,频率高得跟他训练时的体能教练催他加练似的。
    但沈澜心里有个坎过不去,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吃穿用度全靠自己打工,复读的学费也是咬着牙攒出来的,让他住进祝南山租的房子,他觉得不踏实。
    祝南山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提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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