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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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公安大学开学。
报到那天祝南山拎着行李箱从火车站挤上地铁,又换乘公交,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郊区的校区。校门口拉着横幅,写着“热烈欢迎2023级新同学”,两旁有穿制服的学长学姐在指引新生报到流程。
祝南山跟着人流走完报到流程,领了校园卡、宿舍钥匙和一堆材料,被一个学长领着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是六层的老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了。他的宿舍在四楼,房间不大,四张上床下桌的配置,靠窗那张已经被人占了,剩下的三张任选。
他挑了靠门那张,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出来。正收拾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剃了板寸的男生探进头来,看见他就咧开嘴笑:“你就是我室友?你好你好你好,我叫陈铮,宁辽的。”
祝南山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祝南山。”
“祝南山?好名字。”陈铮把自己的行李拖进来,动作利索地爬上靠窗那张床铺开始铺床,“你是哪的?”
“隔壁市的。”
“不远啊,我坐了一宿的火车过来的,**都麻了。”陈铮一边铺床一边絮絮叨叨,“对了你高考多少分?我听说咱们这届收分挺高的,我差点就没够上。”
祝南山看出来了这人贼能唠。
两人聊了一会儿,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到了。一个叫赵远,戴眼镜,文文静静的,说是从川四考过来的;一个叫孙浩宇,看着壮实,一开口就是一口东北腔,跟陈铮认了老乡之后立刻称兄道弟。
晚上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陈铮端着餐盘把食堂里里外外夸了一遍,说比他高中那破食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远吃得少,挑了几口菜就说饱了。孙浩宇埋头扒饭,一顿吃了三碗才拍着肚子说勉强。
祝南山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偶尔插两句嘴。食堂的灯光白晃晃的,桌子对面的面孔从陌生到有些熟悉,新生活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但他吃饭的时候会走神。食堂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他会想如果沈澜坐在那里会点什么菜,想他吃饭的时候习惯先喝汤还是先吃米饭。
这些念头像细刺一样扎进来,不疼,但总在那里。
军训从报到后第三天开始,整整一个月。
九月的太阳照样毒辣,操场上一片军绿色迷彩,站军姿的时候汗从帽檐边淌下来,顺着鬓角流进领口,痒得钻心。
祝南山倒是底子好,体能训练从来不掉队,教官喜欢他,让他当了副班长,帮着整队喊口令。
陈铮就惨了,第一天站军姿就差点晕过去,被祝南山一把扶住送去了医务室。后来每次训练他都跟在祝南山旁边,理由是“跟着帅哥哥有安全感”。
这话可让祝南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一天休息时间,大家围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喝水,孙浩宇掏出手机刷社交软件,忽然喊了一嗓子:“哎哎你们看这个,有人把咱们军训发网上去了。”
几个人凑过去看,是一个叫“城隅”的账号发的,昵称底下写着“大二学姐。”发了一组军训照片,配文“又到一年军训季,学弟学妹们加油”。
照片里有几张抓拍,其中一张正好拍到祝南山在整队,侧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
陈铮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靠祝南山你上镜了啊!”
祝南山瞥了一眼,没怎么在意。倒是那天晚上回宿舍后他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社交软件,搜了那个的账号,翻了翻,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分享校园日常。
晚上9:00祝南山洗漱后上了宿舍床。
他平躺着,带着耳机向往常一样打开z站,弹出一条私信。
治不好难过:【你考上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就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报考的是警校,现在来确认一样。
但祝南山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z站新用户:【嗯,开学好几周了,你怎么知道。】
【刷到你们学校学姐的帖子了,看见你。】
【还适应吗?】
z站新用户:【还好,挺充实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祝南山以为没了下文时,才又弹出一条。
【你好像很爱看我的视频。】
“治不好难过”从去年12月底的时候就没有再更新作品了,祝南山就一直翻来覆去的看之前的视频。不知怎的他真的觉得,这个很熟悉。
【嗯,睡不好听你唱歌助眠,很好听。】
治不好难过:【你还有没有想听的歌?】
说着甩过去一份录音。
祝南山突然坐了起来。
陈铮刚从外面回来,瞧他一脸精神的坐在床上,过去问:“干嘛那。”
祝南山咳了两声,“没事。”
又重新躺回去。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灯管。宿舍里陈铮已经打起了小呼噜,赵远戴着耳机在看视频,孙浩宇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压着嗓子甜甜蜜蜜。
一切都很好。新生活很热闹,每个人都忙忙碌碌向前走。
只有他好像还停在原地,望着某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方向。
军训结束那天晚上,连队搞了联欢会,操场上生起篝火,火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教官在上面唱了一首《军中绿花》,底下的学生跟着打拍子,有人偷偷抹眼泪。陈铮哭得最大声,鼻涕都出来了,孙浩宇一边笑他一边自己也红了眼眶。
祝南山坐在人群外围,望着跳跃的火焰出神。陈铮抽抽搭搭地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含混不清地问他你怎么不哭啊。
“我哭什么。”祝南山把他脑袋推开,“再往我身上抹鼻涕你今晚别想用我洗发水了。”
“你太冷酷了。”陈铮吸了吸鼻子。
祝南山没理他。他低头,拿出手机,又一次点开跟沈澜的聊天对话框。火光在屏幕上晃动,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沈澜真的在某个地方也在看同一片天,那他会不会也在想他。
这样的念头像飞蛾扑火一样扑进他脑子里,然后被理智的一盆冷水浇灭。想有什么用。人都不见了,说什么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