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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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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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祝南山再也没去过老城区。他不敢去,怕再碰见卫荭,怕自己控制不住做些什么让事情更糟糕,更怕看见沈澜脸上的伤痕。
凌晨三点,祝南山辗转难眠,他给沈澜发过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今天看见了?你还好吗?每一句都像是揭伤疤。
沈澜也没有联系他。便利店那个店员后来在学校碰见祝南山,随口提了一句沈澜辞了兼职。祝南山问为什么,店员耸耸肩说不知道,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再后来,沈澜开始不来上学了。吴建豪在班会上说沈澜家里有事请了长假,让大家不要议论。但私下里流言还是传开了,贴吧上不少,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休学了,也有人说**病了他在照顾。
总之一堆看上去有些道理的和一堆无厘头的话到处都是。最引人注意的是“是澜南!”的账号直接注销了。
祝南山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聊天记录往上翻,最后一条还是半个月前沈澜发的那句“谢谢那本书”。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无数遍,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沈澜打字时可能在什么表情都能想象出来,低着头,睫毛垂着,指尖在屏幕上顿一顿才按下去。
他想过直接去沈澜家找他。但他每次走到那条巷子口就停了下来,想起那天沈澜捡书时那个眼神,他就迈不出那一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从秋天慢慢滑进冬天。树枝秃了,老城区的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落叶,被风吹得窸窸窣窣。
十二月的除夕,街道上热热闹闹的,祝南山受宋洇之命出来买瓶醋。他早就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踩着鞭炮声下楼。
手机里还放着蒋胜华的语音:
“祝哥祝哥除夕夜你不出来跨年吗?”
那边是嘈杂的背景音,往年他都是窝在家里跟沈澜看个春晚,放放烟花一家人吃个饭。今年他还真打算出去。
撩开超市门口的帘子,进去从货架上拿了瓶醋。
按住语音条给蒋胜华了一条回应:“没空,写卷子。”
权衡利弊后,他还是放弃了。自打沈澜没了动静,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对他好像都失去了**,就连吴建豪都时常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开心……沈澜算吗?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卷啊,你这跟沈澜……”蒋胜华的话还没说完,就不知道被谁捂了嘴,这条语音就到此为止了。
祝南山一边结了账一边给蒋胜华扔过去一个企鹅奋力学习的表情包。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零点刚过,群里准时响起了一声声新年快乐。冷空气裹挟这街道上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
祝南山把醋瓶揣进了羽绒服口袋里,低头刚想摸手机,头顶忽然“砰”地一声。
他抬头看,一道金色的火花正炸裂在夜空里,碎成无数颗拖着尾巴的光点,簌簌地往下坠。紧接着第二发又升上去,红绿交织着绽放开来,整条街都被照得忽明忽暗。
街道对面围了几个小孩,仰着脸又蹦又跳,手里的仙女棒滋滋冒着银白色的小花,映亮了他们的鼻尖。有对年轻情侣停下来,男孩偷偷把女孩的手握住了,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
祝南山掏出手机了,到后面还是没忍住跟沈澜说了一声新年快乐。然后低下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衣领里。口袋里的醋瓶硌着掌心,冰凉的。
他踩着满地碎红纸屑走下台阶,往家的方向走。身后又有烟花升起来了,他没再回头。
——
零点的钟声刚刚响起,沈澜端着一碗饺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卫荭的房间。门没关,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妈,饺子煮好了。”
卫荭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目不转盯的看。听见,才缓过神来:“小澜?来妈妈这。”
沈澜端着那碗饺子走到床头放下,顺势坐在卫荭身边。
卫荭放下了那相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抚上沈澜的脸庞嘴里呢喃:“我的小澜都长这么大了……过了今天就19了是个大人了。”
沈澜淡淡的、平静的听她说,眼里已经没有丝毫的波澜了。
卫荭笑着笑着就皱起了眉,她问:“小澜你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不跟妈妈说话。”
沈澜有点累了,他轻轻抓住卫荭的手腕,低声道:“妈,您该吃药了。”
凌晨一点,沈澜端着空碗从卫荭房间出来。卫荭已经吃药睡下了,他这次有空看一眼手机。
屏幕上亮着祝南山的那句新年祝福,他垂眸看了很久还是删除了聊天对话框,装作没看见。
卫荭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身边几乎离不开人。沈澜这几个月哪都没去,一直陪着卫荭到医院,学习也在家里。
吴建豪来家访过,他问沈澜要是有困难可以跟学校讲,学校会帮他把卫荭安置到医院的。
沈澜只是摇摇头,“老师,我不想让她失去最后的亲人。”
吴建豪无奈只好点头,给他批了一年的假期,说:“没事的沈澜,你成绩优异保送也可以的。”
沈澜又摇摇头:“我母亲离不开人,我……打算明年再考。”
这次吴建豪皱眉了,他想再劝劝但又考虑到沈澜现在的处境,把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好,老师尊重你。”
沈澜点点头:“吴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不要告诉,祝南山和其他人。”
吴建豪点了点头。
自那之后,沈澜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学校仿佛有意抹掉他存在过的痕迹,课表上他的名字被新同学的名字覆盖,储物柜被清理干净,连学习的优学代表的红榜上他那一栏也被撤了下来。
只有祝南山的手机里还留着那些聊天记录,停留在很久以前,再也翻不过去下一页。
他在学校里有时会恍惚,觉得沈澜还会从拐角处走出来,抱着课本,低头走路,擦肩而过时留给他一个熟悉的侧影。但每次他回头,都只有空空的长廊,日光灯管惨白地亮着,地板反光刺眼。
蒋胜华和王飞扬后来都不在他面前提沈澜的名字了。
有一次蒋胜华嘴快说了句“要是学霸在的话……”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咽回去,偷偷看祝南山脸色。
祝南山只是低了低头,继续写他的卷子,什么都没说。
日子还是要过。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挂在教室前面,一天一换,数字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埋头在题海里,祝南山也不例外。他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用来做题、背书、整理错题集,晚上学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五点半又起来。
王飞扬说他疯魔了,他只说没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停下来的时候会想什么。
凌晨3:01祝南山关上台灯,习惯性的打开z站找到那个熟悉的账号。
沈澜走后,他的脑子里总是会莫名的出现很多想法,这些想法折磨的他彻夜难眠。只有听听歌才会觉得好一些。
这天他却收到了“治不好难过”的私信。
【你们快高考了?】
z站新用户1111:【嗯。】
【高考加油。】
z站新用户1111:【谢谢。】
——
六月七号那天,天气很热,蝉鸣声震耳欲聋。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家长、考生、维持秩序的交警、举着牌子的志愿者挤成一团。
祝南山的父母都来了,祝敬廷穿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个保温杯,说是给他泡了参茶;宋洇挎着个布包,里面装满了东西巧克力、面包、纸巾、湿巾,生怕他少带了什么。
“紧张不?”宋洇拍着他的肩膀问。
“还行。”祝南山扯了扯嘴角。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祝敬廷难得温和地说了句话,“考完了爸带你吃好的。”
祝南山点了点头。
进考场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母亲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带着期盼。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什么东西没来,有什么人没来。那时候他以为考完了之后一切都会好,以为考完了就能去找沈澜,能找到他,能把所有没说的话说清楚。
但此刻站在考场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忽然有些慌了。
监考老师在广播里说考生可以入场了。人流开始往前涌,祝南山被推着往前走,书包里的文具盒撞着后背,一下一下。他进了教学楼,上了楼梯,找到自己的考场座位坐下来,把准考证、身份证摆在桌角。
窗外的那棵梧桐树绿得发亮,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笔尖落在卷面上的时候,他想,考完了一定要找到他。
不管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