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考前辅导与暗流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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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感觉转瞬即逝,像蛇信子在后颈舔过,又像冰针刺入太阳穴的一瞬。
    周旭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
    会馆内一切如常,助理正低头核对流程单,灯光柔和,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檀香。
    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将那点莫名的不安归咎于午后的倦意,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下午两点,城西老街深处。
    青石板路被初秋的阳光晒得微暖,两边是斑驳的灰墙和爬满藤蔓的老式木门。
    若非熟人引路,很难想象这片古旧的民居深处,还藏着一处不挂牌匾的私人茶室。
    沈眠跟着陈老穿过一条窄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小门前停下。
    陈老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
    小小的院落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铺地,角落里一丛修竹,石桌上摆着一盆虬曲的老桩松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木头特有的、沉稳的气息,像是一脚踏入了与外面喧嚣都市截然不同的时空。
    ”来了?”陈老冲她点点头,”进来吧,老朋友们都到了。”
    沈眠跟着他走进正屋。
    屋内光线柔和,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窗外是院中那丛竹子,风过时沙沙作响。
    红木茶案上,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袅袅白烟将屋内熏得温润。
    案旁坐着两位老人,正低声交谈。
    一位身材清瘦,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态儒雅;另一位则略微富态,圆脸,穿一件灰色中式棉麻衫,眉眼间带着几分笑弥勒般的和气。
    见沈眠进来,两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老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儒雅的那位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看起来倒是比视频里还要小些。”
    ”小沈,这位是郑老,”陈老介绍,”那位是钱老。
    都是我的老朋友,玩了一辈子东西,比我还挑剔。”
    ”郑老好,钱老好。”沈眠乖巧地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她能感觉到,两位老人打量的目光虽然没有恶意,却像两把精细的尺子,正在丈量着什么。
    ”坐吧,别紧张。”圆脸的钱老笑呵呵地招呼,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老陈说你眼力不错,今天我们几个老家伙带了几件小玩意儿,你帮着掌掌眼。”
    沈眠双手接过茶盏,小声道谢,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是武夷岩茶特有的岩骨花香,回甘绵长,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些。
    郑老从身后的一个蓝布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案上铺好的绒布上。
    第一件,是一片巴掌大的瓷片。
    胎质灰白,釉色青中泛黄,内壁有一道流畅的兔毫纹,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看看这个。”郑老把瓷片推到沈眠面前。
    沈眠小心地拿起,入手轻薄,边缘有明显的断茬,是残片无疑。
    她翻过来看底足,足墙较浅,削得利落,胎土细腻。
    ”是建窑的东西,兔毫盏。”她斟酌着说,指腹轻轻摩挲着断面,”看胎质和釉色,应该是……宋代?”
    ”具体点?”郑老追问,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眠有些卡壳。
    她知道这是建盏,师父的笔记里也有提到,但要精确定年,光靠胎釉判断,她还拿不准。
    宋早期和宋中晚期的烧制工艺有细微差别,这需要大量实物上手才能积累出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我能看出是宋代建盏,但具体是早期还是中晚期……不敢确定。
    胎质很细腻,釉光也润,感觉像是偏中期的?
    但我不敢打包票。”
    郑老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沈眠又仔细看了看那片瓷片,指尖在釉面上缓缓划过。
    忽然,她动作一顿。
    一种很淡、很宁静的感觉,从瓷片上传来,像是旧书页翻动时扬起的微尘,又像深山古刹里被阳光晒暖的石头。
    那感觉让她想起清微观后山那片竹林,午后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整个世界都静下来。
    ”这瓷片……”沈眠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感觉很安静。
    像是曾经被一个……很喜欢它的人,在很安静的环境下,用了很久。
    没有那种被转手倒卖的浮躁气,倒像是从文人书房里传出来的。”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这只是我的感觉,不一定准……”
    郑老和钱老对视一眼,目光里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盏片是我二十年前从福建一个老藏家手里收来的,”郑老缓缓开口,”那位老先生是做学问的,一辈子好茶好盏,这残片据说是他祖上留下的,一直放在书房案头当镇纸。”
    他顿了顿,看沈眠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小姑娘,你刚才说的”安静”、”文人书房”,倒是意外地贴合。”
    沈眠松了口气,悄悄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第二件,是一只小巧的铜炉。
    三足两耳,炉身浑圆,皮壳深沉,是那种被烟火熏燎多年后才能形成的、温润如玉的熟旧感。
    沈眠上手,铜炉沉甸甸的,入手有一种温热的错觉,像是被阳光晒过,又像是刚从香案上取下。
    ”明代宣德炉?”她看着底部隐约可见的”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有些迟疑。
    ”你看是不是真的宣德炉?”钱老笑**地问,眼里带着点考校。
    沈眠仔细看了又看。
    铜质细腻,包浆厚重,款识规整……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试着用指尖轻叩炉壁,声音清越,却不够悠长,少了点古铜应有的浑厚。
    ”我说不准,”她诚实地摇头,”造型和款识都对,但手感和声音……总觉得有点”新”,不像是传了几百年的老东西。”
    ”好。”钱老点点头,没有评判,只示意她继续。
    沈眠再次感受那股温热感。
    这次更清晰了——暖,但不燥,像冬日壁炉旁的舒适温度,让人放松,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这炉子,”她斟酌道,”应该是被人用香火养了很久,所以摸着特别温润。
    像是被供在佛堂或者茶室,天天焚香熏着,所以带着股”暖意”。
    不是新东西那种贼光,是真的被时间和烟火慢慢养出来的气韵。”
    钱老闻言,抚掌大笑:”好一个”暖意”!
    这炉子是我八十年代收的,当时卖家说是宣德本朝的,我看着也像。
    后来找人做了检测,铜质成分对不上,应该是清中期仿的。
    但你说得没错,这炉子后来一直放在我老伴的佛龛里,烧了二十多年的香。”
    他看着沈眠,眼里满是赞赏:”小姑娘,你对”气”的感知,确实有几分门道。”
    沈眠被夸得有点脸热,低头喝了口茶。
    第三件,是一只青釉小瓶。
    瓶身瘦长,釉色青翠,表面布满细碎的开片纹,底部有”大清雍正年制”六字篆书款。
    沈眠上手,瓶身轻薄,釉面光洁,开片自然,从工艺和造型看,像是一件不错的清代仿哥釉器。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胎质、釉色、款识都挑不出明显毛病。
    但这瓶子给她的感觉,却有点奇怪。
    不是茶盏的宁静,不是铜炉的温润,而是一种……刻意的、用力过猛的”精致感”,像一个人明明很紧张,却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笑容标准,仪态完美,但就是透着股不自然。
    ”这是雍正仿哥釉,”沈眠斟酌道,”工艺很好,开片也漂亮,但……”
    她停了停,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浮夸感”。
    ”但总觉得有点”端着”?”她试探着说,”像是太想表现自己是件好东西,反而显得刻意了。”
    郑老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瓶子是几十年前从一个没落大户手里流出来的,当时卖价不菲,说是家传精品。
    后来辗转到我手里,我也觉得不错,直到前几年,有位故宫的老专家来我这儿喝茶,一眼就看出这瓶子是民国高仿。”
    他轻轻敲了敲瓶身,”你看这开片,纹路太规整,太漂亮了,反而失了真品那种浑然天成的随机感。
    仿的人手艺确实好,但好得”过头”了。”
    沈眠恍然大悟。
    原来她感觉到的”浮夸”,是这个意思。
    最后,郑老又从包裹深处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绒布上。
    那是一只青花香炉。
    比铜炉小一圈,敞口,鼓腹,三矮足,通体绘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浓艳,笔触流畅,底部有”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
    造型规整,釉面莹润,乍一看是件不错的康熙民窑精品。
    沈眠伸手拿起。
    入手温润,胎体致密,青花晕散自然。
    但就在她指尖触到炉身的瞬间,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微弱阴性残留。
    建议开启灵视(基础)探查。
    消耗福缘点x1。】
    沈眠心头一动,犹豫了一秒,还是悄悄开启了灵视。
    视野恍惚了一瞬,再清晰时,她看见香炉表面,缠绕着几丝极其淡薄的黑色气息,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汁,若隐若现,随时可能消散。
    那气息冰凉,带着一种陈腐的、潮湿的底味,像地窖深处被遗忘了很久的旧物。
    沈眠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这炉子……造型规整,青花发色也好,但总觉得有点”虚”,不像长时间供奉香火的东西,倒像是……”
    她顿了顿,没敢直接说”阴气”,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像是后来被人刻意”养”出来的包浆?
    感觉底下压着点什么,不像是干净的老东西。”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
    郑老和钱老对视一眼,眼里同时浮现出惊讶。
    ”小友好眼力!”钱老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这炉子是早年从盗墓贼手里截下来的,出土后清理干净,又在庙里放了几年除晦,没想到还能被你看出底子不”净”。”
    郑老也微微颔首,看沈眠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考校,而是认可。
    沈眠悄悄松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香炉时那一丝冰凉的触感。
    茶过三巡,钱老和郑老去了院子里赏竹,屋内只剩下陈老和沈眠。
    陈老给沈眠续了杯茶,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沈,周旭那三件东西,我托人打听了一下。”
    沈眠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第一件,是件开门货,真品,明代青花梅瓶,传世有序,记录清晰,没什么猫腻。”陈老竖起一根手指,”这东西是摆出来做样子的,让你看到他的”诚意”,也给观众一个锚点——只要这一件你断对了,后面两件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第二件,是件高仿,出自景德镇一个做旧高手之手,手法极其老道,连圈里一些老人都未必一眼能看出来。
    这件是陷阱,故意刁难你。”
    陈老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神凝重:”最难的是第三件。
    我打听到的风声是——一块血沁古玉,螭龙佩,来路不太干净。
    经手过的人,都出了点事。”
    沈眠的瞳孔微微收缩。
    ”出了什么事?”她问。
    ”具体我还不清楚,”陈老摇摇头,”但前几任主人,要么生意忽然垮了,要么身体急转直下,要么家人接连出事。
    最后一个,据说已经进了医院,到现在还没出来。”
    茶盏里的茶汤微微晃动,映出沈眠骤然绷紧的脸。
    ”你到时候,稳住心神,按你自己的方法来。”陈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我们几个老头子,也会在线看着。”
    沈眠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陈老。”
    陈老摆摆手,忽然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行当水深,真真假假,人心比东西更难辨。
    但你有样东西很难得——”诚”。”
    他看着沈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鉴物,有时候也是鉴心。”
    傍晚六点,渡世传媒大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
    裴渡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茶室的监控截图——沈眠坐在案前,低头凝神看着手中的青花香炉,侧脸专注而沉静。
    助理站在办公桌对面,低声汇报:
    ”周旭那边确认了,第三件物品是一块血沁古玉,螭龙佩,来源是东南亚某私人收藏家,经手记录模糊。
    前三位持有者分别在持有后三个月内遭遇意外,非死即伤。”
    裴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助理继续道:”我们已经安排人接触其中一位尚在康复的持有者,拿到了部分证词和医疗记录。
    另外,联系了三位在收藏界有公信力、且对玄学持开放态度的老先生,其中两位表示愿意在必要时通过官方渠道发声。”
    ”嗯。”
    裴渡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那张照片上。
    ”舆论控制呢?”
    ”周旭那边雇的水军头目阿彪,底细已经摸清了,几个关键节点都安排了人盯着。
    另外,几个平台的直播推荐位也打点好了,确保直播流畅通,不会被恶意切断或限流。”
    助理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周旭那边在现场搞什么小动作,我们的人也能第一时间介入。”
    裴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照片放大,沈眠捏着香炉的手指纤细而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明天下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亲自去现场。”
    助理愣了一下:”裴总,您亲自……”
    ”有些东西,”裴渡关掉屏幕,靠回椅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需要我亲眼看着,才放心。”
    晚上八点,沈眠回到出租屋。
    她将陈老借给她的几本专业图录小心地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借着台灯的光仔细阅读。
    图录是八十年代出版的,纸页泛黄,但印刷清晰,每一件器物都配有详细的尺寸、来源、鉴定要点。
    沈眠一页页看过去,指尖划过那些黑白照片,将白天在茶室里上手的感觉与书上的知识一点点印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彩色的光痕。
    沈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图录,拿起手机。
    屏幕上,周旭那条挑战视频的热度仍在攀升,评论区依旧充斥着各种嘲讽和谩骂,但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看了沈眠以前的直播回放,好像真有点东西?”
    ”周旭这次搞得这么大,万一输了可就尴尬了。”
    ”坐等明天打脸,不管谁打谁的脸。”
    沈眠没有细看,直接退出页面。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角落的时间上。
    22:17。
    距离明天下午三点的对决,还有不到十七个小时。
    沈眠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重新翻开笔记本,开始最后一次梳理师父留下的鉴古口诀。
    台灯的光晕里,她的侧影安静而专注,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云栖雅集”艺术会馆的主厅内,周旭正站在那张铺着黑色丝绒的展台前,最后一次检查明天要用的三件东西。
    灯光被调得明亮而刺眼,三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三只沉默注视的眼睛。
    周旭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只明黄色锦缎包裹的锦盒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打开。
    只是伸出手,在锦盒表面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什么沉睡的、不安分的东西。
    盒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回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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