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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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堂的“好”字刚落,玄关处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这么肉麻?”
一道女声传来,音色清冷,却透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林听澜从沈星堂怀里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领口处一枚珍珠胸针泛着温润的光。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与沈星堂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沈星堂的眉眼是冷峻的,像冬日雪山的岩石;而她的眉眼则更为舒展,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游刃有余的锐利与妩媚。
她手里拎着一个昂贵的铂金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目光越过玄关,精准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澜,你哥这人,也就在你面前能说出这么两个字。”她一边说,一边换了鞋,步子优雅地走过来。
沈星堂松开了林听澜,神色如常地叫了一声:“姐。”
林听澜也跟着唤道:“晚姐。”
这位便是沈令晚,沈星堂的亲姐姐,沈家这一代最锋利也最神秘的掌权者之一。她常年在外负责沈家海外的航运与矿产板块,极少回国,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沈家要有大动作。
沈令晚走到林听澜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像审视一件艺术品,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她手腕那圈半镯上。
“瘦了。”她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陆家那小子,没喂饱你?”
林听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沈令晚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肩膀。
“没。”林听澜小声解释,“是我自己不想吃。”
“不想吃?”沈令晚挑眉,看向沈星堂,“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让她连吃饭的**都没了?”
沈星堂眉头微蹙,还没开口,沈令晚便收回了手,转而从铂金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塞进林听澜手里。
“拿着。生日礼物,补上的。”她语气随意,像是随手丢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林听澜摸到盒子的分量,心里却是一惊。
她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以及一张地契的复印件。
“这是……”
“A市南边那片废弃的码头,还有旁边那栋老仓库。”沈令晚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看你小说里总写港口和仓库,正好,送你当个玩具。想拆了建主题乐园,还是想留着当秘密基地,随你。缺钱装修,找你哥。”
林听澜愣住了。那片码头她知道,是沈家早年起步的地方,虽然废弃多年,但地段极好,价值不菲。沈令晚说送就送,这份手笔和随意,比任何珠宝都更让人心惊。
“晚姐,这太贵重了……”林听澜下意识想推辞。
“贵重?”沈令晚嗤笑一声,打断她,“沈家的东西,早晚有你一份。一个破码头而已,比起你给沈家带来的那些看不见的收益,连零头都算不上。”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星堂,“你哥最近在欧洲谈成的那几笔并购,背后可有你的”灵感”吧?《长风渡》里那套以退为进的谈判策略,他可是用得炉火纯青。”
沈星堂眸光微动,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林听澜这才明白,沈令晚不仅知道她写小说,甚至连她对沈星堂潜移默化的影响都一清二楚。这位晚姐,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对沈家的一切,包括她这个“不受宠”的五小姐,都了如指掌。
“谢谢晚姐。”林听澜不再推辞,紧紧握住那个丝绒盒子。这份礼物,不是施舍,是认可,是沈家核心圈层对她的正式接纳。
“谢什么。”沈令晚摆摆手,像是觉得无趣,转身走向客厅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仰头抿了一口,“听说你前几天在陆家,光着脚从二楼跑下来?”她忽然又转过头,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卿尘那小子,倒是胆子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抱上去。沈星堂,你就这么看着?”
沈星堂面色不变:“他做得对。”
“哼,护犊子。”沈令晚轻哼一声,也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再次落在林听澜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下次再去陆家,穿双鞋。光脚虽然好看,但容易着凉。你身子骨弱,别让人操心。”
“嗯,知道了。”林听澜乖乖应道。
沈令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赤狐不知何时凑了过去,蹭了蹭她的裤脚。她伸手揉了揉赤狐的脑袋,动作竟有几分难得的温柔。
“这小东西倒是认得人。”她低声说,又看向林听澜,“听说你新开了本音乐题材的?《哑调》?”
林听澜心头一跳,没想到她也知道这本。
“嗯,刚开个头。”
“写虐的?”沈令晚挑眉,“你最近心情是不太好,写点虐的泄泄愤也行。不过……”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听澜,“别把自己写进去了。文字是刀,能伤人,也能伤己。写完了,记得让星堂看看。他虽然不懂风月,但能帮你看看哪里逻辑不通,或者……哪里太像你自己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听澜明白,沈令晚是在提醒她,不要过度沉溺于负面情绪,也不要在作品里暴露太多真实的脆弱。
“我明白的,晚姐。”
“明白就好。”沈令晚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站起身,拿起铂金包,“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先回去了。小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哥虽然闷了点,但他说到做到。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瘦成这样……”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星堂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声渐远,大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听澜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钥匙硌得掌心微疼。沈令晚的到来,像一阵凌厉的风,卷走了些许沉闷,也带来了更清晰的现实感。她感受到了沈家核心圈层那种近乎霸道的庇护,也感受到了沈令晚那双锐利眼睛背后,深藏的关切。
沈星堂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盒子的手上。
“晚姐向来如此。”他低声说,像是在解释,“她送出去的东西,就绝不会收回。那片码头,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听澜转过身,看向他。沈星堂的眼神很沉,沉得像夜里的海。
“哥,”她轻声问,“晚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星堂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你是我们家的人。因为……你值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姐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写过东西,也抑郁过。她比谁都懂那种感觉。”
林听澜怔住了。她从未想过,那位看似冷硬强势的沈令晚,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
“所以,”沈星堂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别怕。无论你写什么,变成什么样,沈家永远有你的位置。我和晚姐,永远都在。”
林听澜靠在他怀里,手腕上的半镯,轻轻贴着他的胸膛。金铃铛在寂静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无比清晰的声响。
这一次,她听清了。
那是归巢的燕鸣,是家门的锁扣,是沈令晚那句未说完的“我懂”,也是沈星堂这句沉甸甸的“永远都在”。
窗外,雨终于停了。A市的夜空,隐约透出几颗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