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自动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佐藤将一杯热咖啡放到白鸟面前：”喝一点吧。”
    白鸟轻轻点头，却没有伸手。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佐藤先开口：”自从高木被绑架，你都没好好休息。”
    白鸟望着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低声说道：”佐藤。”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她”佐藤刑事”。
    佐藤轻轻应了一声：”嗯。”
    白鸟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天替高木围围巾时的温度。
    ”是不是……”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早点告诉高木。今天……就不会变成这样。”
    佐藤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摇头：”白鸟，如果高木现在坐在这里，他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想。”
    白鸟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高木那句带着笑意的话。
    ”白鸟警部也是，辛苦了。”
    那个总会笑着安慰别人的人，现在却不知道正身处哪里。
    是不是害怕？
    是不是受伤？
    是不是……还活着。
    白鸟缓缓握紧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
    距离最后时限，剩下两个小时三十分钟。
    网络犯罪对策课忽然喊道：”直播重新开启！”
    东京所有广告屏幕，都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依旧是黑色的背景，配上白色的字体，写着《呈堂证物其之三》。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等着直播，樱田玲奈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难道她有同伙？
    那把经过变声的女声，冷冷地说：”看来东京警视厅，比我想象中还要努力。”
    镜头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高木身上。
    他依旧被绑在那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虚弱。
    所有人的拳头都握紧了。
    白鸟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高木。
    她忽然笑了一下，”学长，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吧？”
    白鸟没有说话。
    ”可惜，你不会。因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事情。”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笑了一声：”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像学长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画面里，女子的声音嘶哑：”以前在大学，教授说过，白鸟任三郎，是最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的人，我一直相信这句话。”
    ”直到……”她笑了，”我开始观察你。”
    会议室里，佐藤眉头越皱越紧。
    女人笑得很平静：”奇怪的是，学长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可是你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她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学长每一次站在人群里，都会先确认高木在哪里。每一次追捕犯人，都会比别人快一步追过去。每一次高木刑事受伤，你的表情都会变。”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你自己不知道，可是我们这些旁观的人，早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开口。
    白鸟站在那里，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住宅前，高木受伤，自己抱着他冲向车，一路飞奔至医院。
    病房里，忍不住吻上他的额头，确认他的生还。
    游乐园，看见高木跳进湖里的那一瞬间，自己失去了冷静。
    还有……每一次，自己总是第一个寻找高木……原来不是巧合。
    ”学长，你一直以为，是你在观察别人。可是，我观察了你很久，久到……”她轻轻笑了笑，”连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高木，都比你自己，更早发现。”
    直播画面，在这一刻骤然切断。
    会议室陷入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看白鸟。
    因为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该安慰什么。
    真正震住白鸟的，并不是那句”你喜欢高木”。
    而是另一句话，”我观察了你很久。”
    白鸟终于意识到一件他一直忽略的事实。
    樱田从来都不是在和警视厅交手，她是在和自己交手。
    她研究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习惯、自己的行动模式。
    甚至……自己的感情，都被对方一点一点看在眼里。
    而最让白鸟无法反驳的是，那些照片里的人，不是犯人捏造出来的。
    那确实是自己。
    那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却一次又一次，把目光停留在高木身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