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拿开你的脏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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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盛衍慢慢睁开了眼,周围是熟悉的环境,桌面上摊开了一堆病历,他坐在办公桌后。
    他的手指大在桌面上,指尖正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就悬在纸面上方。程盛衍眨了一下眼,头顶上的灯光有些晃眼。
    他的目光从手上的钢笔移到了办公桌角那一摞码得整齐的文件夹上。
    他好像没事都记不起来,刚刚在哪,自己是睡着了吗?
    还没等程盛衍搞清楚,就听到了开门声,林夏手里抱着一堆资料,从门缝里挤进来。
    “程医生?你还好吗?刚刚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程盛衍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额头有些痛。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病历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是他的笔记,日期是今天的。
    “可能昨晚没睡好。”
    程盛衍将病历夹搁回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排平行的暖色细纹。
    他偏头看向窗外那棵被秋阳晒透了的银杏树,冥冥中好像忘记了什么。
    林夏从旁边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送到程盛衍手边。
    “程医生,下午还有一场手术,您确定还能行吗?”
    程盛衍被迫甩掉脑海里的东西,接过她手里的纸杯时,脑袋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纸杯没接住打翻在地,林夏拿抹布蹲下身去擦掉水渍。
    程盛衍询问了手术时间后,说了句:“知道了,我先休息会。”
    林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晚上程盛衍换上了手术衣,推开了操作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低下头,目光投向手术台上的人,无影灯的光从上方倾斜着铺下来,将手术台上那句身体的轮廓照得清晰。
    程盛衍的视线落在那人的面孔上。
    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脑袋传来一阵阵眩晕。他认出了那张脸,是沈淮,现在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自己又为什么回到了康元?
    程盛衍可以肯定自己忘记了什么。
    但是他什么都记不起来,脑袋很痛,还一直耳鸣。恍惚间他听到周围昏暗的手术室里传来一声:“你无法改变他的命运。”
    程盛衍握住手术刀的手收紧又松开了,他的浑身有些瘫软,只能扶着手术台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倒。
    眼前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他眨了眨眼努力想让视线恢复清晰,可看到的确实旁边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一条横杠。
    沈淮……又没有了心跳。
    程盛衍猛地吸了一口气,耳边的嗡名声不断。像是恶魔在他的耳边低语,亦或者是电流的声音。
    他极力的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手指死死抓在手术台上,指节泛白。
    程盛衍看着手术台那张苍白的面孔,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他的手掌落在了沈淮的胸口上,他凭借自己身上剩下的力气,想要继续抢救沈淮。
    不知道这个抢救的流程维持了多久,但他的体力快要透支,手臂开始颤抖。
    他更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但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只是徒劳。程盛衍手上抢救的动作开始放缓,放慢,直至完全停下。
    他的手从沈淮胸口滑落。
    他的那双手从沈槐的胸膛上滑落到他苍白的面孔上。
    沈淮第三次,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程盛衍感觉到自己的腿好像软了下去,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沈淮的肩膀上。
    他无法诉说自己此刻的悲伤,无论是哪一世,自己拼命的想要留住他。可依然抵挡不过所谓的命运。
    耳边的嗡鸣声不断。
    ——
    沈淮侧躺在程盛衍办公室的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程盛衍的面庞。
    可他明明刚刚还记得自己被拉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祠堂。
    沈淮坐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程盛衍,有些恍惚是又做梦了吧。
    程盛衍抬手在沈淮眼前晃了晃,沈淮眨了眨眼,“我刚刚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我最近总是睡不好,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做噩梦……”
    程盛衍像是没听到一样,从他旁边站起身,径直走到旁边的桌前。弯腰戴上手套,沈淮眨了眨眼,他总觉得这个程盛衍怪怪的,但现在他的脑子也不清晰。
    那种异样也被持续的睡意和精神模糊的状态覆盖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程盛衍已经走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针管。
    针管比沈淮见过的都要细一点,程盛衍的手指在针管的柱塞末端,他的身体微微转了过来,面对着沈淮的方向。
    沈淮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操控了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程盛衍逐渐靠近他。
    “程医生……”
    他的疑问还没问出口,那只针管就已经刺入了沈淮的皮肤里,沈淮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只有一种冷空气被注入血管,持续的凉意顺着手腕扩展来的感觉。
    他的意识也在那管药剂注射之后开始变软,最后只感觉到那只手还停留在自己的手臂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换了一盏灯。
    沈淮被晃的眼睛有些痛,周围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声。
    他试图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都被死死束缚住,牢牢地将他整个人都固定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沈淮艰难偏头,视线越过刺目的灯光,落在了站在手术台旁边的人身上。
    沈淮快要认不出他来,试探的叫了一声:“程医生?”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那双眼睛露在口罩外,就是那双眼睛让沈淮觉得有些陌生。
    没有程盛衍平日里给他的那种感觉,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件死物的漠然。
    就在那艺术按键,一股比寒冬还凛冽的恐惧,从沈槐的骨子里渗透。
    这不是程盛衍。
    那刚刚的那些就不是在做梦,或者说这些天他一直认为的噩梦,都并不是梦。
    这个念头仿佛一把利刃,劈开了他脑海中的一层层迷雾。
    程盛衍走过来,手里的手术刀悬空在他的眼球上。沈淮的瞳孔不收控制的睁大了一些,那些别封锁的记忆,好像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
    他想起来了。
    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他想起曾经也是这样被死死地绑在一张手术台上,站在他面前是几个穿着黑色雨衣,面容模糊的怪物。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又是如何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用锯子和骨钳,一点点地拆卸他的身体。
    他们甚至没有使用麻药,只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欣赏着他痛苦扭曲的表情。
    躺在手术台上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古老传说中的红莲。
    在别人眼里他是怪异的,是不详的。可真正有人发现他体内的力量,便是无尽的**,将他活生生肢解。
    沈淮忘不掉他们贪婪的眼神,那种骨肉分离的疼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恐惧。更忘不掉这一生一世,世人唾弃他的表情。
    这些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了他生生世世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不……不要……”
    沈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挣扎,金属环与手术台碰撞,发出不断的声响。
    “嘘——”
    那个假扮程盛衍的人终于发出了声音,“别乱动,你的身体很漂亮,我不想弄坏了它。”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解开沈淮衬衫胸口的扣子。
    “你……你到底是谁?”
    沈淮死死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我是谁?”那人轻笑了一声,刀尖轻轻划过沈淮胸口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槐,你不是已经厌倦了这无穷无尽的长生吗?”
    “你还记得遇到往生会之前的生活吗?”
    沈淮当然记得,上一世,红莲在他体内觉醒是他八岁的时候。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被丢到福利院,十三岁,被往生会找到。
    在那里,他发现跟他一样的”异类”
    长老告诉他,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奇怪。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工作,沈槐答应了。
    可后来一次跟岑渡舟合作中,岑渡舟发觉他的体内的力量和古籍中记载的,古老力量很像。
    岑渡舟为了研究这股力量,向长老请命,骗沈槐进入了祭炼台。
    在十二地支的协助和长老席的见证下,将他肢解,取出了体内的红莲。
    “你命不好,与其继续这么煎熬的轮回,不如让我帮你。”
    “沈槐,我也是红莲选定的寄主。”
    “寄主……”
    沈淮盯着眼前的人,他想起了,岑渡舟就是当年往生会发现的另一个寄主。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沈淮。至少,不仅仅是沈淮。
    他是红莲。是生于业火、焚尽罪孽的红莲转世。
    “所以你也只是贪恋红莲的力量吗?”
    岑渡舟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觉得有些恶心。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摇摇头。
    “不不不,我跟他们不一样。”
    岑渡舟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贴在沈淮的胸膛上,略带玩味:“我原本是想用红莲的力量除掉十二地支这些废物。”
    “但没想到程蕴和他居然坏我好事,那没办法,我只好以红莲为诱饵借你和程盛衍之手除掉他们。”
    沈淮:“那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还是想取走红莲。”
    岑渡舟的一只手撩开他胸前的衬衫,沈淮整个胸膛大敞着,白皙的皮肤在冷光灯下极为夺目。
    岑渡舟说:“好吧我承认,我也是个凡夫俗子,可毕竟你都不想要了,我替你活下去有什么错。”
    话音落,岑渡舟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只见,一丝丝红色的形似藤蔓的东西缠上了沈淮的四肢。
    很快,沈淮的一只脚就挣脱了束缚,他当胸一脚将岑渡舟从自己身边一脚踹倒了墙角。
    随后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拿开你的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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