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6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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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唤侍女陪同,悄悄起身,独自溜出了内殿。偌大的神魔教殿宇交错、路径繁复,他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瞎闯乱撞。不知跑了多久,竟误打误撞来到一处幽静偏院。院内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半点尘杂,四周种满了青翠的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清雅宜人。院中还有一座小巧的凉亭,亭内摆着石桌、石椅与棋盘,亭外的石阶上,放着几盆花草,正开着淡雅的小花,暗香浮动。洛子宴轻轻走了进去,心中暗暗惊叹,这般雅致清净的地方,师傅定是喜欢的。
    他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内院,只见栏杆上晾着一件素白长袍,衣料质地轻薄,样式眼熟得很——那是苏亦常穿的衣裳。洛子宴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屋前,见房门并未掩实,只留了一道细缝。他轻轻推开门,悄声走了进去。屋内立着一块雕花屏风,绕过屏风,便看见一张床,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洛子宴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颤抖着揭开盖在那人身上的被子——躺在床上的,正是苏亦。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凌乱的发丝散落在颈间与枕上,周身没有半点生息,安静得令人心慌。洛子宴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缓缓伸到他的鼻下探了探——气息微弱如游丝,却终究是还活着。
    还活着……还好,他还活着。
    可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子宴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轻轻揭开苏亦的中衣,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苏亦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还在溃烂流脓,狰狞可怖;他的双腿更是伤痕累累,脚底磨掉了一层皮,红肿得几乎无法正常弯折……
    心如刀绞大抵便是这般滋味。洛子宴纵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却隐隐明白,这一切,定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他踉跄着跑到门口,大声唤来侍女,让她们速速打一桶开水,再取些上好的金创药来。
    片刻后,水与药便都送了来。洛子宴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为苏亦清理伤口。清理干净伤口,敷上金创药,再细细包扎好,可苏亦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洛子宴坐在床前,心底满是恐惧与懊恼。他的师傅,从来都是从容挺拔、无所不能的,从未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毫无生气。他恨自己,恨自己在苏灵门时,整日浑浑噩噩、浑水摸鱼,从未认真修习医术。师傅拼尽全力救了他,可他却连师傅都救不了。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掩面,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哭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洛子宴耳中。他猛地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一把抓住苏亦的手,声音哽咽:“师傅,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亦刚醒,身体虚弱得厉害,连说话都有些吃力,并未回应他的话,只是艰难地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
    洛子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更是难受。他不敢耽搁,转身便去找洛南天,软磨硬泡要来了两根老参,又亲自去了厨房,将老参剁成段,细细煎成参汤,端回来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苏亦喝下。
    第二日,苏亦的精神好了些许,却依旧无法下床,整个人依旧蔫蔫的,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喝下参汤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洛子宴静静坐在床前,目光紧紧落在苏亦的脸上,心底暗暗发誓,等师傅醒过来,他一定要好好待他,再也不让他受半分伤害。
    他轻轻握住苏亦的手,摩挲间,他发现苏亦的指甲有些长了,便取来一把小巧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为他修剪。苏亦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就是这双手,救过无数人的性命,也无数次将他从水火之中拉回来,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生死。洛子宴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他在心底默念,眼前这个人,值得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美好。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洛子宴依旧握着他的手,指尖的冰凉让他心头一紧,又轻轻探了探他的气息——呼吸虽依旧微弱,却比昨日绵长了些,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他又细细为苏亦修剪了脚趾甲,将他的头发梳理整齐,连衣摆都抚平了,直到把人收拾得妥妥帖帖,才又坐回床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苏亦生得极好,即便病中虚弱,也丝毫不减风采。他的睡容,洛子宴看过千万遍,却总觉得看不够。他悄悄凑近,细细端详着:睫毛纤长如扇,在眼睑下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剑眉浓淡相宜,不似旁人那般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温润;鼻梁**,唇瓣淡粉,**白皙无瑕,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睡着的他,安静得像一位沉静的仙子,不染半分尘俗。
    看着看着,洛子宴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渐渐发烫,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涌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终究是没忍住,他微微俯身,在苏亦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柔软的吻。吻毕起身,却对上了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眸。苏亦不知何时醒了,正定定地看着他。
    洛子宴吓得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乱地移开目光,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傅,你醒了?”
    苏亦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若是我不醒,你还打算做什么?”
    “我、我去给你拿参汤!”洛子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他的手,逃似的跑出了屋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捧着温热的参汤,忐忑不安地回到屋内时,苏亦已经坐了起来,正靠着床头歇息,脸色比方才又好看了些。洛子宴走上前,揭开炖盅的盖子,先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舀起一勺,递到苏亦唇边:“师傅,快喝点参汤补补。对了,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亦张嘴喝下参汤,缓缓开口:“在南屏山遭遇了一场恶战,对方有三十余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洛子宴心头一紧,又问道:“那……师傅是背着我上山的吗?”
    “是抱着你上来的。”苏亦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有这样,你身上的毒素,才能尽可能扩散得慢些。”
    一句话,让洛子宴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他紧紧攥住苏亦的手,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恳求:“师傅,不要走好不好?留在我身边。”
    苏亦沉默了片刻,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抬眼定定地望着洛子宴,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洛子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软糯了几分,低声唤道:“师傅……”
    苏亦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嘴角微动,沉默了许久,终于挤出一个字:“好。”
    洛子宴瞬间破涕为笑,一把将苏亦轻轻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轻轻**着他的长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欢喜:“师傅,这辈子,我都不想再与你分开。”
    苏亦缓缓推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过些时日,我需回一趟苏灵门,取一件重要之物。”
    “什么重要之物?”洛子宴连忙问道,“我与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苏亦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多一个人,反而不便。”
    洛子宴沉默了。他太了解苏亦了,一旦下定决心,便绝无转寰的余地。他终究是没有再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师傅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给苏亦换好药后,洛子宴便起身去了厨房。他知道,苏亦虽已辟谷多年,但如今身受重伤,多吃些滋补之物,才能更快好转。他在厨房里翻找了半天,发现摆着的大多是些油腻荤腥之物,并不适合伤病之人食用。思索片刻,他决定再炖一壶参汤,蒸一碗鱼露百合羹——苏亦食量本就不大,这两样清淡滋补,正好合适。
    拿定主意,洛子宴取出从洛南天那里要来的两株百年老参,细细切成薄片,放入炖盅,加好清水,用慢火细细炖着。
    神魔教后山不比苏灵门,没有大片的湖泊,只有几条蜿蜒的小溪。洛子宴走了许久,才找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却不见多少鱼虾。他索性脱掉靴子,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趟进溪水中,目光紧紧盯着水面,慢慢寻找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终于在溪底的石缝旁,看到了一条一斤左右的小鲈鱼。洛子宴心中一喜,指尖凝力,一枚飞针射出,正中鲈鱼鱼头。小鲈鱼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他连忙弯腰捡起鱼,不敢耽搁,提着鱼便匆匆往厨房跑去。
    杀鱼、去鳞、去鳃、去内脏,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接着打了一枚鸡蛋,加入百合、鱼露与少许胡椒,细细搅拌均匀,放入蒸笼;又去查看炖盅里的参汤,见汤色浓稠、香气四溢,便熄火提了下来。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两样滋补的吃食便都做好了。
    洛子宴小心翼翼地捧着炖盅与鱼露百合羹,快步回到屋内。此时,苏亦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打坐,眉眼沉静,周身气息平稳了许多。
    “师傅,饿了吧?吃点东西吧。”洛子宴将吃食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我给你做了鱼露百合羹,还有参汤,都是清淡滋补的。”
    苏亦缓缓睁开眼睛,收了打坐的姿势,靠在床头坐好。洛子宴拿起参汤,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苏亦没有推辞,张口喝下,一勺接一勺,很快便将一整盅参汤都喝了个干净。
    洛子宴看着他喝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端过鱼露百合羹,舀了一勺吹凉,才递过去:“师傅,尝尝这个,今天抓的是鲈鱼,以前你没吃过这种鱼,味道很鲜。”
    苏亦张口吃下,细细品味了片刻,缓缓点头:“味挺鲜的,难捉吗?”
    洛子宴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难不难,只要师傅喜欢吃,我天天去给你抓。”
    苏亦没再搭话,只默默吃着。洛子宴见他嘴角沾了一点碎屑,便伸手轻轻替他拭去。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苏亦微微一怔,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洛子宴见状,便转开话题:“师傅,你喜欢此处吗?”
    苏亦略有些不解,抬眸问道:“你是说这座院子,还是神魔教?”
    “皆是。”洛子宴语气认真,“师傅若喜欢,我便让人再修整一番,添些合用的物件。”
    “尚可。”
    他这一句轻浅的尚可,在洛子宴眼里已是极好。像是得了莫大鼓励,他干劲十足,当天便找来了工匠。
    “此处砌一间大浴房,要敞亮通透,用上好防滑青石板。”
    “那边挖一方浅池,引山侧溪水入内,养些鱼虾,种几株莲藕。”
    “还有这儿,摆一张藤编软椅。”
    洛子宴一一吩咐着。是啊,他是神魔教的少主,想要什么没有?只要那人想要,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想为他摘下来。
    只可惜,神魔山终究不比苏灵山,珍稀药材格外匮乏。苏灵山钟灵毓秀,漫山遍野皆是灵药,取用得心应手。转眼三日过去,苏亦的伤势虽未恶化,却半点不见好转,精神反倒一日比一日萎靡。府中常备的不过是市面寻常金创药,又怎能及得上苏灵门秘制的独门药膏。
    洛子宴心中焦灼不已,决意亲自上山采药。可苏亦眼下不能下床,片刻离不得人,托付给侍女又满心不安。他忽而想起苏茗烟,却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便快步往大殿寻洛南天问话。
    神魔教大殿里,洛南天正与几名亲信议事。洛子宴走上前,低声道:“叔父,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事相询。”
    “但说无妨。”洛南天随手挥退了众人。
    “不知与我们同行的苏姑娘,如今安置在何处?”
    “早已安排妥当。”洛南天淡淡开口,“我命人将她安置在西侧偏院,清净雅致,最宜疗伤。”
    洛子宴谢过叔父,即刻转身往西侧偏院赶。刚至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
    “不过碰了碰你的猫,至于这么小气?别忘了你如今寄人篱下,不愿待便滚出去!”
    “这是我们公子的猫,你没资格碰,再敢乱动,我绝不饶你。”是苏茗烟带着怒意的声音。
    洛子宴推门而入,只见苏茗烟怀里紧紧抱着木头,正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争执不下。
    “你是何人?”洛子宴沉声开口。
    少女仰头挑眉,满脸趾高气扬:“我是何人?整座神魔山都是我家的,你反倒来问我?我叫洛天一,是这里的小主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洛子宴心下了然,这定是洛南天的独女洛天一,便不与她计较,快步走到苏茗烟身侧:“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见是他,苏茗烟神色稍缓,眼波微动:“无妨,不过一点小磕碰,早已好了。喏,把木头还给你,这几日可被搅扰得心烦。”
    洛子宴伸手接过木头,指尖抚过猫身,瘦得硌手。人病着日渐憔悴,连猫也跟着消瘦。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他急忙正色道:“茗烟,我有事求你。”
    “何事?直说便是。”
    “我要上山寻些珍稀草药,劳你替我照看几日师傅,可否?”
    苏茗烟眉头一蹙:“他伤势很重?不大好么?”
    “伤口愈合迟缓,寻常药膏无用,我必须亲自进山采药。”
    “也罢。”她应声颔首,“他如今在何处?我即刻过去。”
    二人折返庭院,院里早已热闹起来,工匠们各司其职,正热火朝天地动工。
    屋内,苏亦依旧卧榻静养。洛子宴走近床边,将木头轻轻放在他身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平稳,只是睡得深沉。他回头看向苏茗烟,细细叮嘱:“劳你费心照看。灶上炖着参汤,他醒了便喂他喝,不拘次数;夜里熬碗白粥,打个蛋花拌着进食;亥时备好温水,替他擦脸净身,万事拜托。”
    苏茗烟静静点头,目送他快步出门。
    洛子宴背上药篓,即刻往深山而去。彼时已至午时,他半分也不愿耽搁。
    神魔山与苏灵山截然不同。苏灵山一入谷,便是漫无边际的紫色花海,仙鹿缓步吃草,彩蝶绕花翩飞,灵药遍地皆是。幼时他常与师傅在此采药,累了便卧于花海,闻着清甜花香浅眠。
    而神魔山满目皆是参天古木,葱郁茂密,却难寻一株可用灵药。洛子宴疾行一个多时辰,脚下尽是枝繁叶茂的古树,最粗的树干足有三尺宽,树洞大到足以容人栖身。林海茫茫,浓荫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枯枝腐叶,偶见零星杂草小花。前几日刚下过雨,地面湿滑泥泞,行路格外艰难。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他才寻到一处小溪,俯身掬水洗脸,腹中却忽然传来咕咕声响。
    糟了,走得太急,竟忘了带干粮。洛子宴从未修习辟谷之术,向来觉得人间美食最是难得,断食度日实在难熬。他捂着肚子坐在青石上,正发愁如何果腹,远处忽然走来一位担着柴薪的樵夫。
    洛子宴立刻起身上前拱手相问:“大叔打扰,敢问此山何处草药居多?”
    樵夫打量他一眼,摆了摆手:“年轻人,这座山素来少药,要寻灵药,得去旁边那座山头。”说罢,抬手指明了方向。
    洛子宴谢过樵夫,忍着阵阵饥饿,快步往邻山而行。此刻他只觉,灵药尚未寻到,自己怕是先要饿晕在地。
    将近酉时,天色渐渐沉暗,晚风渐凉,寒意刺骨。洛子宴又冷又饿,浑身乏力,背着空荡荡的药篓缓步前行。行至山脚下,远远望见一缕袅袅炊烟,心底顿时泛起一丝暖意。
    荒山野岭,竟还有人家居住?
    他不及多想,快步朝着炊烟处走去,只想讨些干粮充饥。
    眼前是一座打理得干净雅致的小院,院中坐着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正闭目静坐养神。洛子宴立于院门外,双手抱拳,恭敬开口:“大叔冒昧打扰,可否舍我些许干粮?”
    男子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洛子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淡淡开口:“进来吧。”
    男子转身进屋,片刻后端出一碗温热白粥,配一碟清爽咸菜。摆好饭菜,便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洛子宴早已饥肠辘辘,片刻便将饭菜吃尽,抬手抹了抹嘴角,正要道谢告辞,却被男子伸手拦住:“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洛子宴微微迟疑,轻声回道:“我姓苏,名苏宴,家住神魔山,此番进山,是为师傅采些疗伤草药。”
    男子眼底的光亮缓缓黯淡下去,松开了手:“此山本就少药,天色已晚,入夜进山太过凶险,不如在此留宿一夜,明日再寻不迟。”
    洛子宴思忖片刻,觉得确有道理,便应声应下。
    男子自称姓天,让他唤作天叔便可。
    天色彻底暗下后,天叔的妻子归来,手脚麻利地做好晚饭。她性子寡言,饭后便径自回房,只留天叔与洛子宴静坐院中。
    “神魔山灵药稀缺,你要寻何种草药?我且看看,家中是否存有。”天叔率先开口。
    “需生肌活血的疗伤药,若能寻到老参再好不过。”洛子宴如实回道。
    天叔微微颔首:“老参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疗伤灵药,我倒存了不少。年轻时常在江湖奔波,屡受重伤,便晒干磨粉留作备用。”
    “天叔年轻时,也是江湖中人?”
    “曾是。”天叔语气平淡,“如今隐居深山,早已看淡放下。”
    洛子宴轻轻点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觉与眼前之人莫名亲近,心底格外安稳。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酣,无梦无忧。
    次日天光大亮,洛子宴简单洗漱后走到院中,天叔早已等候在此,身旁木桌上放着一个布包。
    他走上前,天叔拎起布包递来:“这便是你要的草药,皆已晒干碾成细粉,取少许直接敷于伤口便可。”
    洛子宴接过布包凑近轻嗅,心头一喜——确是上好的金创药原料。他连连道谢,正要启程离去,天嫂又拎来一小包干粮塞进他手中:“路上带着吃,山路远,慢些走。”
    洛子宴鼻尖微微发酸,指尖微颤接过干粮,轻声道:“好,谢过天叔天嫂,有缘再会。”
    折返神魔山时,早已过了午时。他无暇歇息,快步直奔苏亦的庭院。
    屋内,苏亦依旧静卧榻上,与昨日并无两样。洛子宴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又轻轻搭脉,脉象稍显平稳,可人依旧昏睡不醒,面色依旧苍白憔悴。
    苏茗烟进来了。
    “师傅中途醒过吗?”洛子宴抬眸问道。
    “醒过一次,喝了些参汤便又睡了,未曾进食。”
    待她说完,洛子宴便扬手示意她出去,把门关上。
    他轻轻褪去苏亦的中衣,露出伤口,取来温热湿布,小心翼翼擦净伤口周遭污渍,剔去旧药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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