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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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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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芳菲拿了自己的手帕,俯身在谢璟身边装作“恪守本分”的模样。用手帕擦去他额头的细汗,碰触谢璟时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刚送下手,谢璟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的。攥的她手腕泛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质问:“你干什么?”
简芳菲平淡的回答他:“伺候您。”
谢璟的胸膛大力的起伏着,强硬的拽过她的手观察起她那手帕,似乎是怕简芳菲给自己下毒。
“什么味道这么香?!”
简芳菲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血色迅速从双颊褪去。那是她贴身藏着的,沾染了她气息的私物!
她沉默垂下眼,盯着帕角那用银线绣着的、小小的一个“菲”字,指甲不由自主的掐进了掌心。
谢璟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字上。空气骤然凝固。
他像是被那小小的绣字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在,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了。
他猛地躺回枕上,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仓促,抬手遮住了自己发烫的眼皮和微微抽搐的眉骨,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简芳菲心底冷笑,面上却迅速抬起摇摇欲坠的温顺。丝毫不犹豫地将手帕扔开,仿佛丢弃一件秽物。转而接过玉珠递上来的,浸了井水的软巾。
她再次俯下身,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刻意到近乎谄媚的小心翼翼。避开了胸口的伤处,将那冰冷的软巾,极其缓慢地、轻轻地,带着一种凌迟的折磨,敷在了谢璟死死按着的小腹下方。
“呃——”
隔着薄薄的中衣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剧烈的颤抖,以及那无法抑制的、更深更痛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心疼到了极点,“太医说敷上冰也会好受些……”
她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距离他的脸只有咫尺之遥。他痛苦的喘息喷在她的颈侧,带着浓重的药味和他身上独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的气息。
看着他惨白如纸的俊美面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薄唇,紧闭双眼下那深不见底的阴影……
揣进胸口的那枚蜡封的纸卷,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血肉,时刻提醒着她。
简芳菲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她只是更轻柔地、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冰敷的位置,动作温顺得如同最忠心的婢女。
屋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一个痛苦蜷缩,一个低眉垂首,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杀机暗涌,咫尺天涯。
夜,还很长。她的煎熬,也才刚刚开始。每一次触碰他伤处时他压抑的痛哼,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提醒着她刻骨的仇恨与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机械地将不再冰凉的软巾重新浸入铜盆的冷水中清洗,拧干,准备再次为谢璟擦拭。
“呃……嗯……”一声不同于剧痛**、带着某种奇异压抑和急促的喘息,猝不及防地从谢璟喉间溢出。
一把攥住了她正要动作的手腕,声音沙哑紧绷到了极致:“别碰那……好了,把手收回去。”
简芳菲方才有些走神,此刻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擦拭的动作可能越过了某个界限。一股强烈的厌恶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立刻嫌恶地甩开了手上的软巾。
谢璟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靠在雕花床沿上。忍痛的细汗布满他苍白的额头,在烛光下历历可见。他抬起那双凉薄如深潭的眼,死死盯住简芳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皮到骨都看穿。
简芳菲却不愿多看他一眼,垂下眸子坐在了一旁,“王爷可还有难受的地方?”
谢璟沙哑着嗓音问:“你方才在哪?”
“门外。”片刻后简芳菲又改口,她觉得谢璟或许问的是王顺寻她之前:“房中,一直在。”
谢璟的眼神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似乎有一道寒光从他的眼中闪过。他呢喃着小声重复了一句,“一直在……可见过什么人。”
“王爷说的是今日闯入王府的贼人吧,妾身未曾见过。”
简芳菲平稳的呼吸和毫无异常的眼神让谢璟对她打消了一些怀疑,可谢璟忽然注意到了她腕子上的手镯。
谢璟伸手抓起了简芳菲手,力道不大,简芳菲也顺从的抬起来了。
他看着那几乎泛着诡异绿光的镯子问:“这镯子从哪来的?”
简芳菲不知他心中所想,是否看出来写什么蹊跷了,但还是稳定了心神:“母亲留给我的。”
谢璟渐渐松了手,转手放到自己的眉骨上揉了揉发烫的眉骨,整个人似乎愁的不行。简芳菲并未多言匆忙的从他房里出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满室的药味、汗味和他痛苦的气息。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住简芳菲,让她打了个寒噤。
简芳菲的脑袋隐隐作痛,手指蜷缩起来扶在了额头上。
天边的一轮孤月似乎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平静当中还是带着心底那一丝从未消逝的郁闷。
王顺笑脸的迎上来,“王妃,您要是累就回去歇着吧,王爷着有我守着,断不会再有如今这回事。”
简芳菲哪里是关心这,“那郎中是怎么回事?跟王爷很熟?”
“您说的是袁郎中吧,他啊从前是燕国的质子,燕国覆灭以后王爷保下了他去郊外做了郎中。”王顺寥寥数语交代完,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自得的意味,“也是王爷身边……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了。”
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这种人,心比蛇蝎还毒,还会有朋友?
她依稀记得父亲曾提起过,当年燕国为求自保,确实送来了年幼的质子。可结果呢?先帝的铁骑还是踏平了燕国,而领兵的统帅,正是当时还是皇子的谢璟!史官笔下那冰冷的四个字——“燕亡质卒”,像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刻在亡国的耻辱柱上。
自己亲手灭了别人的国,屠戮了别人的族人,却又假惺惺地将那亡国的质子留在身边,施舍般地给予庇护……这算什么?这与囚禁她、利用她、让她背负血海深仇苟活于世,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简芳菲心中的厌恶之情难以言表,眼底也涌现出一丝憎恨的情绪。她质问王顺,“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去跟皇帝报信?这可是”私藏前朝余孽”的大罪!”
王顺噎了一些脸色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半晌才吭哧的憋出一句:“王妃心善,对我们王爷也应当是忠心,奴才不信。”
不信?
这景和王府里的下人,果然和他们的主子谢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是些口蜜腹剑、蛇蝎心肠的东西!王顺哪里是不信?他不过是笃定她这个所谓的“王妃”,是个贪慕王府富贵、只求自保的庸脂俗粉,掀不起什么风浪罢了。
简芳菲垂下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汹涌的杀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院的污浊空气都吸进肺里,再重重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浊气,。
“今日之事王爷……可吩咐人去查了?”
王顺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窃声道:“王妃知道的,咱们府中不少都是皇帝的眼线……此事传出去怕是不利。”
简芳菲心中冷笑一声,谢琰早就已经知道了,她只是想试探试探谢璟到底认没认出来她。
“府里的守卫也悄悄换了一批,都加了倍,您放心!”
那就是……没认出她来。
简芳菲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好大一口气。这一关,暂时算是稳住了。只是不知宫里的谢琰,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
可想到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她心头又是一沉。她不动声色地从宽大的袖里抽出一张银票,塞进王顺手里。
“王公公,”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示弱,“你既然信我,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一点薄礼,公公拿去喝杯茶,莫要推辞。”
王顺瞬间喜笑颜开,假意推拒了一下,那银票便飞快地消失在他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腰弯得更低:“哎哟!王妃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往后啊,您有什么事,尽管问老奴!老奴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简芳菲疲惫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由玉珠搀扶着,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月色已悄然攀上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身后主屋的窗纸上,烛火依旧跳动,映出里面一个模糊的、靠坐着的挺拔身影,和一个弓着腰、殷勤磨墨的影子。
谢璟放下笔,将宣纸拿起展在空中,上面是他的写的几个字。
王顺磨好了墨,将墨条摆在那,从袖中抽出简芳菲给他的那张银票。放在案几上,小心翼翼地推到谢璟眼底。
他低了低声略带讨好,“王爷,这是王妃给的。”
谢璟只是撇了一眼就又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字上,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声:“她问什么了?”
“问了袁公子的身世。”
谢璟微微颔首,放下宣纸,自己倚靠在椅上,端来了面前沏好的茶水。他对简芳菲从来是一副莫不关己的态度,但有时候又会去试探。
王顺都有点摸不清自家王爷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了。
谢璟问:“你怎么答的?”
“奴才就如实说了。”
谢璟晃了晃杯中茶,视线从杯中移到了窗边与天边的一轮孤月。他的指腹**着微微发烫的杯身,声线平稳道:“银票你拿去吧。”
王顺欣喜却不敢表现出来,表面上戴上了一副惶恐的面具。
“王爷……奴才从您打小就在身边伺候,您要是拿这方式试探,实在、实在寒了奴才的心。”
谢璟无奈,放下了茶盅,疲惫地合上眼。指腹揉了揉发痛的眉间,“拿着快走。”
王顺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