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重新翻阅起今日的赐福名册，看着那些用朱砂勾过的名字，若有所思。
    “你当年……也这样回应信徒的祈求吗？”
    黑猫的耳朵转了一下。
    “怎样？”
    “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黑猫有些烦厌地闭上了眼。
    “我当年大抵没你这般慈悲。”
    “何故？”
    黑猫打了个哈欠。
    “他们求的是人头。我给人头。”
    阿萤有些意外。
    “那你给了多少？”
    “太多了。记不清。”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提及都变得无害。可阿萤清楚他越想模糊带过的，便越是他在意的事。
    “这个名册上的下一批，”野良抬起爪子点了点矮几上的预备名录，语气轻快，“明天上午接着赐福。不要拖到午后。午后我要去后山查一处旧迹。”
    阿萤知道他在岔开话题，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开始抄写符文。自从被野良带走后，那遍是他每日的习作。野良给他一幅卷轴，卷内的符文日日不同。但直至今日他仍看不懂那些符文。
    “待你能懂了，变成了真神。”野良第一天拿出那卷轴时，便对着他好奇的脸这样说。
    窗外有风吹过，银杏的树冠沙沙地响了一阵。
    卷轴旁黑猫的尾巴从蜷成一团的皮毛下伸出来，尾尖垂在案沿下缓慢地左右摆动。阿萤在写字的间隙，左手离开纸面，搭在猫的后颈上。毛短而密，像碾碎的炭。
    阿萤第一次抄写时，便觉得那些符文眼熟。
    “野良，你认识我的母亲吗？”
    他想起了母亲在他掌心刻下的咒文，和他抄录的，有七分相似。
    “不算认识。我认识的是你的祖先。”
    那时的旧庙还残破不堪，阿萤坐在野良怀里，小小一只。
    “祖先？”
    阿萤微微皱眉。
    “你母亲的家族，曾是我的祭司。”
    野良看看卷轴，又看看阿萤依葫芦画瓢抄录的册子，还算满意。
    “什么时候？”
    “几千年前。”
    “后来呢？”
    野良有些不耐烦了，起身踱到破庙门口。
    “咒文是我赐予这个家族的礼物。”
    “但并非人人能用。能用的人自然会懂如何使用。”
    阿萤望着那高大的背影，接着问道：“那我的母亲见过你吗？”
    过了一会儿，野良才再次开口。
    “我见到的是你。”
    “你是这个家族最后的血脉。”
    那时阿萤还小，似懂非懂。
    “苍国。”
    野良望着夜空，说了那晚最后一句话。
    “你母亲的家族，是苍国最后一任君主的战祝。”
    窗外钟楼的铜铃又响了一轮。
    阿萤定了定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腕骨，垂下眼，重新执笔。
    猫将尾巴高高翘起伸了个懒腰，从窗台跃下。落地时已重新化为那个暗红长袍的身影，他站在院中，背对着阿萤，黑发在微风里飘散成的烟丝。
    “你方才说明日要上后山查一处旧迹？”
    阿萤将不小心抄错的一段轻轻划去，转头看向窗外问。
    “是一座旧祭坛。”
    野良没有回头。
    “谁的？”
    “我的。”
    野良往庭院里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起身的动静。
    “你要一起去吗？”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没入禅房院墙投下的阴影之中。
    阿萤跟着他跨过门槛。在脚步做出决定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

    作者闲话：

    对lc的封面系统真的挺无语的o(╥﹏╥)o我美美的封面到底何时才能展示[○･｀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