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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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持续到日头偏西。
当最后一批朝圣者被修士们引往山下的宿处时,暮色已经漫过了神庙的院墙。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圣坛上没有人了。广场上只剩下几个洒扫的老修士,将满地被踩碎的花瓣扫进竹筐。
神庙的后殿不对任何人开放。
那是一间石室,地面铺了一层编得密实的灯芯草席。四面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扇极小的天窗,落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了一个银白的方框。室内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矮榻和一面镜子。
镜子是黑曜石打磨的。竖在石室的东南角,下面没有底座,镜面就这么直直地嵌进石墙里。它在月光下沉默地立着,黑猫就在镜边,但里面却照不出任何东西。
阿萤推开门,走进禅房。在黑曜石前站定,身上还是那件祝圣礼的白袍。那束野花还握在他手里。他举到鼻端,又闻了闻。已经没什么香味了,花瓣的边缘也开始发软卷曲。他把花轻轻放在镜子前面。
然后他伸手抽出后颈的束带。
白袍落下去,银丝在月光里闪了一下。他赤着脚站在石室中央,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薄衫。他身型清瘦,锁骨轮廓显出浅浅的凹痕,肋骨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薄衫下摆掩着两胯凸出的骨骼。有风从天窗灌进来,他轻轻抖了一下,是没有来由的寒战。
“今天玩得开心吗?”
声音从镜前渗出来。
阿萤抬眼。
黑曜石镜面正在变化。暗红色的雾气从镜面深处溢出缠绕在黑猫周身,猫的身形拉长、伸展、直立,缓缓凝聚成形。
砂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然后是那张既年轻又古老的脸,古铜色的皮肤,眉骨高,颧骨削,唇形薄,嘴角微挑。接着是肩膀,是长袍的领口,是垂在肩侧的黑发。
他向阿萤走来,每走一步,轮廓便清晰一分。
“信徒越来越多了。”阿萤说。
野良偏了偏头,似笑非笑。
“他们当然信。他们需要信。”
这种意料之中的事,他没有多大兴趣。
他在阿萤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阿萤没有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的对视。十年了。
野良抬起手,指尖贴着阿萤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再滑到颈侧。
“你累了。”野良说。
阿萤没有否认,微微垂了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浅灰的阴影。
野良低下头,额头贴住阿萤的额头。
“今天有几个新人?”
“七个。多了那个粮商的妻子。”
“那个瞎眼的老妇?”
“是她。”
野良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够吗?”
阿萤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砂金色的瞳孔。他伸出手,解开了薄衫的系带。
“够不够,你自己来取不就知道了。”
野良一只手扣住阿萤的后腰,将他拉近。另一只手从阿萤的腰间滑向胸口,掌心贴着肋骨,五指微微张开,他还没有使力,指甲已在阿萤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俯身吻住了他,舌尖顶开阿萤的牙关,舔舐上颚,搅动舌根。
阿萤的眉眼微微拧在一起,他拉着野良的袖口,闭着眼,微微仰头,迎接这一吻。
一缕暗红色雾气从阿萤唇齿间逸出,被野良吸入。那便是日夜沁入阿萤骨髓的信仰之力在血液中融合而成的精气。
野良的砂金色瞳孔微微放大。
他终于松开了唇。分开时,两人之间还连着一条细细的银丝,被月光照得隐隐发亮。
“不够。”野良说。
他单手托住阿萤的臀将他抱了起来。阿萤的腿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他的后背撞上了石墙,粗粝的墙面硌着肩胛骨生疼。但野良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的吻重新落下来,滑至下颌,喉结,锁骨间的浅凹。每经过一处,他便会轻咬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阿萤的脸偏向一边,睫毛扑闪着,眉头紧蹙。
他被放上矮榻,野良的身体压下来。暗红的长袍像一朵展开的罂粟覆在他身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一层一层剥离,又一层一层重新蔓延上阿萤的皮肤。它们攀过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他所经之地都留下火燎过一般灼烧的痕迹,但伤口又很快愈合,旋即又被烙印,周而复始。
阿萤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血液、灵气、生命力、痛苦、孤独,被他日夜养在身体里的东西,全部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决堤口。它们在每一次起伏、每一声喘息、每一寸皮肤与皮肤的碾磨中,被一点一点从骨髓深处绞拧出来,汇入那砂金色的双瞳。
野良低头,咬住了他的颈窝。牙齿陷进皮肤,刺破了血管上方的薄壁。
暗红色的血渗出来,顺着锁骨流下去。
野良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口,用舌尖轻轻舔过那个还在渗血的咬痕。
“有点咸。”他评价道。
“今天阳光很好,很晒。”
野良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阿萤颈窝处闷闷地传出来,震得他皮肤发麻。
“巧言令色。”
他继续吻了下去。沿着颈侧,沿着锁骨,沿着那条暗红色的血痕。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了位置。从天窗正中央偏到了墙角边。石室半明半暗。矮榻上的光斑盖住了两个人的轮廓。黑曜石镜面不知何时又泛起了涟漪,将它主人摇晃的轮廓统统吞噬。
过了很久,一切才安静下来。
阿萤躺在矮榻上,薄衫早已不知被扔到哪个角落。野良侧卧在他身旁,一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阿萤散在榻上的发丝。
“疼吗?”
野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内侧。那些游动的符文变亮了几分。他收回手,在月光下翻转手腕,端详了片刻。
“那个灵蚌镇的老修士,让他明年来的时候带上他那神社里收藏的《天机谱》手抄本。我需要那本书。”
阿萤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野良低头看了他一眼。合着眼,呼吸匀净,像是睡着了。
但他抓着他袖口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像是怕他在自己熟睡时消失。
“十年过去了。”
野良低声说。
“还是只会这一招。”
他任阿萤抓着那袖角,挥手变出张绸毯轻轻覆在阿萤露在月光下的肩头。
作者闲话:
好一个双修啊~饱餐一顿了我们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