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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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情回顾】
    张子枫选择【选项B:透支未来】,用三年“运气值”和“部分情感感知力”,换来了《第三种爱情》项目的搁浅。刘亦菲得以喘息,但张子枫自己却陷入了某种“情感钝化”的状态——她尝不出糖炒栗子的甜味,也感觉不到恐惧或狂喜,像被抽走了半条魂。系统提示:痛苦钝感力提升,快乐感知力下降。
    【正文】
    《一九四二》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
    场景设在荒郊野岭,几千名群众演员扮演的灾民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声、哭喊声混着初冬的冷雨,把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张子枫穿着那身破烂的粗布褂子,脸上抹着脏灰,蹲在一条结冰的小河边,等着冯小刚的指令。
    “子枫,待会儿你就是要饿,懂吗?不是演饿,是你真的觉得肚子里有刀在刮。”冯小刚蹲在她面前,拿着大喇叭,声音沙哑,“你看见那块树皮了吗?你得想着,那就是肉,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张子枫点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河对岸那棵光秃秃的榆树。树皮是道具组提前处理过的,刷了一层糖浆和颜料,看着像那么回事。
    “Action!”
    她猛地扑过去,不是跑,是爬。膝盖在冻土上磨,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裤子传进来,但她心里没起半点波澜——如果是以前,她早就疼得龇牙咧嘴了。现在,她只是客观地“记录”着这种感觉:温度低,压强高,摩擦系数大。
    她爬到树前,伸出舌头去舔那块“树皮”。糖浆的甜味混着颜料的化学味冲进口腔,换做一个月前,她一定会皱眉,会觉得恶心。但现在,味觉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甜不甜,苦不苦,都模糊了。她只是机械地、贪婪地用牙齿去啃,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像一头真正的、被饥饿逼疯的小兽。
    冯小刚没喊卡。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手里捏着半根烟,没点燃。
    “卡!”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喊停。
    全场安静下来。张子枫从树皮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褐色的颜料,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张子枫”的表情,只有纯粹的、属于“小方登”的麻木和求生欲。
    冯小刚走过来,没夸她,反而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伸手,用大拇指粗暴地擦掉张子枫嘴角的颜料,指腹蹭得她皮肤生疼,但她没躲,也没皱眉。
    “你……”冯小刚开口,声音低沉,“刚才舔那树皮的时候,心里想什么?”
    张子枫眨了眨眼,诚实回答:“没想什么。就是舔。甜的,但有点苦。”
    她顿了顿,补充道:“树皮很硬,牙齿有点疼。”
    没有“我想起我饿死的弟弟”,没有“我想活下去”,没有任何情绪加工。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汇报运行数据。
    冯小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烟都掉了:“好!好一个”甜的,但有点苦”!好一个”牙齿有点疼”!这丫头,成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摄影师说:“看见没?这才是他要的”野性”!不是演出来的惨,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真!这孩子心里那块地方,好像……空了一块,但正好能装下小方登的魂儿!”
    张子枫没听懂冯导的话。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她摸了摸心口,红发绳还在,但那种贴着皮肤的热度,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裤兜里的系统弹出提示:【演技解析:剥离式表演法(初级)。因情感模块受损,宿主能更精准地剔除“表演痕迹”,直接进入角色生理状态。野性值+5%,当前67%。副作用:现实与角色边界模糊风险提升。】
    【刘亦菲线·深夜来电】
    晚上收工,张子枫回到宾馆。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只蜕皮的蛇,只想缩在最深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亦菲的电话。
    张子枫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她应该接的,她知道。但一种莫名的“麻烦”感涌上来——不是讨厌,是觉得“情绪交流”这件事本身很耗费力气,像要举起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铃声快停了,她才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子枫?”刘亦菲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背景是横店酒店窗外的雨声,“戏……拍得怎么样?”
    “嗯。”张子枫应了一声,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今天拍了吃树皮。冯导说好。”
    “那就好……”刘亦菲松了口气,随即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我今天听小陈说,华谊那边把《第三种爱情》彻底搁置了。我妈……气得好几天没理我。但是,谢谢你。”
    张子枫没说话。她脑子里闪过系统那个铅灰色的界面,闪过“透支三年运气”的字样。她想说“不客气”,想说“应该的”,甚至想说“我为你做了交易”。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打转,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刘亦菲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太了解张子枫了,那个在理发店敢跟全世界叫板的孩子,那个发短信说“我不让你去”的孩子,声音不该是这样的——平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
    “子枫,”刘亦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是不是你妈又骂你了?还是剧组有人欺负你?”
    “没有。”张子枫回答,依旧平直,“妈挺好的。剧组也挺好的。”
    “那你……”刘亦菲急了,“你说话呀!像平时那样!骂人也行!你上次不是说要比我更野吗?你现在野哪儿去了?”
    张子枫沉默。她想“野”,想愤怒,想委屈,想把心里的空洞展示给刘亦菲看。但她做不到。那种“情感钝化”像一层厚厚的茧,把她牢牢裹在里面,外面的声音传进来,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
    她只能又“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只有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刘亦菲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子枫,你听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在。你不用”野”,也不用”乖”。你就做你自己,哪怕……哪怕你现在只想对着我”嗯”一声,也可以。”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水汽:“那根发绳,你还戴着吗?”
    张子枫下意识地摸向心口的红发绳。指尖触到那柔软的丝线,一种微弱的、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往回流,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戴着。”她终于说出了三个字,比之前的“嗯”多了一点重量。
    “那就好。”刘亦菲的声音柔和下来,“戴着就好。它是你的,也是我的。谁也抢不走。……累了就睡吧,不用回我了。明天……明天我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
    张子枫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暖气的嗡嗡声在耳边响,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不是快乐,不是痛苦,而是那种“想要回应”的冲动。
    她翻身,把红发绳从衣领里拽出来,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味道。但指尖的触感,却比嘴里尝到的任何味道,都要真实。
    她闭上眼,在意识深处,对系统说了一句——不是用嘴,是用那点仅存的、属于“张子枫”的执拗:
    把我的“感觉”……还给我一点。
    系统没有回应。但在那片铅灰色的界面边缘,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加载中”的进度条。
    窗外,雨还在下。无锡的冬夜,寒冷而漫长。但这个缩在被子里的小女孩,怀里揣着一根红色的发绳,心里藏着一笔用未来换来的交易,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名叫“小方登”的角色深处,也走向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预知的、情感残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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