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应了一声，蹲下身，指尖已经开始试探着寻找第一块地砖的缝隙。
    冰凉的石面带着昨夜暴雨残留的湿气，也带着某种沈秋刻意引导的、指向性的“标记”。
    他撬砖的手法并不熟练，但胜在耐心细致，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沈秋就站在一旁，微微弯腰看着，偶尔低声指点一句：“这里，顺着纹路，巧劲。”或者“慢些，别惊动了下面的东西。”
    砖块被一块块起出，露出底下夯实的泥土层。
    随着床榻下方一小片区域被清理出来，一股更阴冷、更潮湿，带着隐约铁锈和淤泥的“地气”涌了上来，与屋内残留的药味、潮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沈秋示意小满继续向下挖，直到触碰到冰凉的、明显不同于土壤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段约莫手臂粗细的陶制导管，外壁裹着厚厚的、颜色深沉的老泥，接口处用某种黑腻的胶质封得严严实实，显然已废弃多年。
    沈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里面是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和几块颜色惨白、质地细腻如脂的“药泥”。
    他动作精准，将粉末按特定比例调和进其中一块最大的药泥中，**片刻，直到那泥块变得微微发热，散发出一股苦涩中带着辛凉的草药气。
    “就埋在这里，”沈秋指了指导管某个看似完好的接口处，“把泥封上去，要厚，要匀，不留缝隙。”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泥遇热，尤其是人气和接近体温的热度，便会自行膨胀、发热，模拟……病入膏肓时的内热灼肤之象。”
    小满听懂了，额角渗出细汗，不是累的，是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特殊的药泥，如同捧着一捧即将苏醒的活物，将它仔细地敷在冰冷的陶管接口处，又用指尖蘸水抹光。
    做完这一切，他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夯实，最后把那些起出的地砖按原样一块块铺回去，用木槌轻轻敲击，确保严丝合缝，再将浮土扫入砖缝。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完成后，除了床榻下的泥土气息似乎比别处更重些，并无其他异样。
    “每日，取少量铁屑，”沈秋又递给他一个更小的纸包，“趁天色未明或人少时，沿着廊下、甬道，特别是靠近各院落门口处，均匀撒上薄薄一层。记住，要随风，要自然，像尘土一样。”铁屑遇水锈蚀，与地上的“湿感苔藓”残留孢子相遇，便会呈现出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血迹”，配合之前已经建立的心理暗示，足以以假乱真。
    小满郑重点头，将纸包贴身藏好。
    是夜，寒竹居内的沈秋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并未躺下，而是坐在窗边一张冰冷的硬木椅上，窗棂特意留了一道缝隙。
    先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响起，起初还只是喉头滚动般的闷咳，渐渐地，咳嗽声变得剧烈起来，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竭力隐忍的颤抖。
    每一次吸气都拉出长长而破碎的嘶音，仿佛破旧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痰音很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像是呛到血沫般的、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被那道缝隙精准地“送”了出去，穿过不算厚的隔墙，清晰地钻进了隔壁主屋谢无虞的耳朵里。
    起初，谢无虞似乎不为所动，只有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