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昨夜啃噬沈秋疤痕的触感，那**下诡异的微颤，还有那句撕裂时空的呓语，仿佛还烙印在感官之上。
    一个疯狂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那道疤是“活的书”，是母亲与某个真相的契约，那么，他是否也能“读”到什么？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沈秋那双眼睛的执念。
    他需要答案，也需要……再次确认，那个蜷缩在西厢、看似脆弱不堪的庶子，究竟是棋子，还是持棋的手。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
    沈秋靠在床头，呼吸平稳，看似闭目养神。
    实则，他体内药效流转，“醒心露”的微凉气息正一寸寸驱散“宁神散”残留的滞涩与幻象。
    那些被压抑、被模糊的思绪与计划，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他感知到了外间脚步的离去与归来，那是换防的亲兵。
    也感知到了，另一种更深的、带着焦躁与探寻意味的气息，正从祠堂方向弥漫而来，穿过重重庭院，逼近这方小小的囚笼。
    谢无虞要来了。
    不是因为他病得更重，而是因为那页手札，点燃了侯爷心中最隐秘的惊疑与恐惧。
    沈秋微微动了动，将身上锦被拉高少许，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合拢的眼和光洁的额。
    他调整着呼吸，使之变得更轻、更浅、更破碎，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点将熄的烛火。
    不是装病，而是将一份真实的虚弱，放大到极致，变成一种无声的诱饵。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更漏滴答，仿佛心跳。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西厢门外，略一迟疑，便推开了并未上闩的门。
    谢无虞走了进来。
    他衣袍上还沾着祠堂的香灰与夜露的湿气，面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晦暗，眼底血丝未褪，但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暴戾，而是一种沉淀了太多复杂情绪后的深潭。
    他走到榻边，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目光没有立刻落在沈秋脸上，而是先扫过那截从被缘露出的、苍白的手腕那里，昨日他指痕的淤青还未散尽。
    沈秋似有所感，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一丝眼缝。
    眸光涣散，迷蒙地望过来，仿佛认不出眼前人，只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将自己更往被子里蜷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气音：“冷……”
    一个字，却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谢无虞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他俯身，手掌带着夜风的凉意，探向沈秋的额头。
    触手并非滚烫，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潮湿的冰凉。
    “不是发热？”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沈秋微微偏头，似乎想躲开他的手，却力气不济，只是徒劳地蹭了蹭枕畔。
    他的呼吸因为这个动作而急促起来，衣襟随之松散，左侧锁骨那道疤，连同周围一圈淡淡的、似乎因冷而泛起的绯红，再次暴露在谢无虞的视线中。
    谢无虞的手，从沈秋额头滑落，悬停在那道疤痕上方，迟疑着。
    祠堂里的震撼、手札上的星图、还有眼前人这全然不设防的虚弱模样，三者激烈地冲撞。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触碰时那细微“偏移”的奇异触感。
    “娘……”沈秋忽然又喃喃，声音破碎不堪，眼皮沉重地阖上，仿佛陷入了被梦魇纠缠的昏沉，“我想……听见你……”
    不是呼喊，只是呓语，是深埋心底的孺慕与痛楚，混合着病中的昏聩，无意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