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回到各自教室。
    “阿嚏”林纷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你？”前桌的女生王安然回过头打趣到。
    林纷呈笑了笑，没有应声儿，因为他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自己就是个小透明，和班级里的同学都没说过几句话，在整个明远，除了1班的李择一之外，再无其他朋友。
    3班这节是英语课，上课的也是他们的班主任，一个个头不大的年轻时髦女教师。
    ”滴滴”消息震动，林纷呈翻开英语书掩了掩，侧头打开手机：
    Honeytree性感牛马群（5）——
    牛老大（经理）：今晚酒吧店庆大家都要早点来哦，时间赶得上的话再彩排一遍~
    无人应答。
    牛老大：看到消息要回复哦（握拳）（鲜花）（笑脸）。
    依旧没人回应。
    于是这位34岁中年男子疑似接受不了冷暴力，把群里的人挨个“拍了拍”。
    宁川（鼓手）：知道了。
    瑶梦（主唱）：+1
    张思远（贝斯手）：+1
    林纷呈（吉他手）：+1
    他关掉手机，心里盘算着晚自习结束后值日做快一点的话刚好能赶上彩排，虽然他不理解有什么好彩排的。
    高三年级上午四节课，中午十一点四十到两点半午休，下午四节课，晚自习八点半结束。
    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五了，林纷呈刚把地拖完。本来是由两人一组一起值日的，但是他的同桌借口有急事先走了，所以全部卫生都由他一个人打扫。
    把拖把洗干净，再把垃圾倒完，林纷呈背过身站在教室拐角整理清洁工具。
    “同学，你好。”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纷呈回过头，呼吸骤然一滞。
    三个身形颀长的男生呈半弧围过来，肩背宽挺，一瞬间几乎遮去了大半光线。
    “请问你们班有个叫林纷呈的吗？”叶序远笑**地问。
    “我，就是。”林纷呈鼻尖堪堪齐到他们胸口，他仰着头仔细辨认了一下，除了中间那个早上和他撞了一下的早恋的，剩下两个全不认识。难道是早上不小心把他什么东西撞坏了过来要说法儿的？林纷呈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心里有些慌张。
    “哎呀这小狗长得还挺好看。”杨鎹羽侧着头，手慢悠悠摩挲着下巴，感慨道：“但是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干这缺德事儿啊。”
    ……
    看来东西不便宜，估计得赔不少。林纷呈的心凉了半截，他微微后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要是超过三千块钱那么他后面两个月就可以喜提断食了。
    “是你？”白景铄站在中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脑海中回想起早上发生的事：“跟我有仇？”
    “什么？”林纷呈被问懵了。
    “你装什么？”
    杨鎹羽：“我们都知道了，是你举报他早恋的嘛？”
    “啊？”原来不是来索赔的，林纷呈稍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出异样——事情正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什么意思？”林纷呈一脸茫然：“我？举报他？”他伸手指了指白景铄，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想知道原因。”站在最里面的叶序远开口。
    “你，你们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林纷呈觉得莫名其妙，却不愿仓促自证。
    白景铄向前贴近，眼尾微微绷紧，把练习册卷成筒状，戳了戳林纷呈的肩膀：“年级主任桌上发现的，这张照片是夹在你书里的，这就是证据。”
    林纷呈翻开练习册，还真是自己的，而且是上周刚收上去的新鲜作业，书中夹一张男女牵手的照片。
    真他么见鬼了。
    “我也不知道。”林纷呈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三人的视线带着质疑和审视，依旧沉沉锁在林纷呈身上，显然是不信。
    “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做的，我并不认识你们，完全没有作案动机。”林纷呈有些面红耳赤，急得连连摆手，但即使是在对峙，他的声音却依然很轻，没有半点威慑力。
    “那你解释一下？”杨鎹羽扬了扬下巴。
    “我，”林纷呈没有朋友，也没有仇人：“我解释不清楚。”这一切都太突然，他仔细思考了下才发现连个怀疑对象都指不出来。
    ……
    场面瞬间陷入沉寂。
    桌上响起一阵急促的“呜呜”声儿，林纷呈的手机不停颤着，是牛经理催促的电话。
    林纷呈觉得自己要是现在去接估计会被这三人打，愣是没敢动。
    又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教室前面的钟已经转到九点半，教学楼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完了，手机还在震个不停，一下又一下，敲的林纷呈有些心急。
    他低着头，心知说不清楚便很难脱身，心底渐渐漫上麻木的认命。实在不行就挨顿打吧，总比僵到十点错过酒吧表演被开除强。
    ”怎么说？”叶序远朝白景铄递了个眼神。
    杨鎹羽也斜眼看着白景铄。
    白景铄俯下身，凑向林纷呈耳边，低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警告，一字一顿：“敢做不敢当？”他侧过脸，斜睨着林纷呈：“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随即把书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
    林纷呈眉头紧蹙，望着那几道背影远去，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惊悸。
    他蹲在地上把书捡起来，拍了拍，装进书包。
    其实他的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但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后果，软柿子就是这么窝囊。
    “滴滴”又是一条来自牛经理的催促消息：小林啊你咋还没来呢？被留堂了？
    林纷呈：马上。
    他抓起书包朝着校外飞奔而去。
    校门口的共享电车全被骑空，一辆能扫的都没见着。
    “哎。”林纷呈心里有些乱糟糟，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棉絮。他咬了咬牙，抬手拦了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终于在九点四十五分到达了honeytree。
    这是一个卡在城中村与市区的夹缝中的酒吧。
    一边是临街老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褪色衣物，巷口夜宵摊飘着炒米粉与麻辣烫的热气，昏黄路灯把墙根照得斑驳；另一边隔条马路就是光鲜的市区，霓虹招牌隔远看一片冷艳，车流拖着光带缓缓流过。
    酒吧门面很不起眼，旧铁皮门刷着深棕漆，灯牌是暖黄的字母，有的灯管忽明忽暗，有的边缘掉了点漆，今天因为店庆，门口还多了几串廉价小彩灯。
    林纷呈推开门，发现今天的客人居然比往常多出不少，原本宽松的座位几乎坐满，空气里混着啤酒、烟味和隔壁飘来的夜宵香，人声嗡嗡地挤在不大的空间里
    “哎呦祖宗你怎么才来啊。”牛经理翘着兰花指，踩着小碎步迎上来。
    “对不起。”林纷呈弯腰鞠了个躬。
    ”没事儿没事儿，快去后台换衣服嗷，抓紧时间。“
    林纷呈放好书包，来到后台，看见宁川他们都已经换好衣服化好妆了。
    “给，你的衣服。”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走上前打招呼：“我是瑶梦，今晚的主唱。”她的身上还背着一把吉他。
    虽说是为了感谢新老客人的一路支持而举办的店庆表演，本质上就是个临时凑起来的局。除了这位主唱和另一位贝斯手是花了钱请的，他和宁川都是为了节省预算被拉过来凑数的。不同的是，宁川真的会打鼓，而林纷呈根本不会弹吉他。哪根手指按第几品、什么时候拨弦、什么时候停，全靠死记硬背。
    “谢谢。”林纷呈接过衣服，打开包装袋：“？”
    拿错了吧，为什么是裙子？
    “哎哎哎，这事儿怪我怪我，“牛经理捧着个盒子跑进后台：”我当时下单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头晕目眩老眼昏花，只买了一套男装。”他的脸上堆着尴尬又讨好的笑，嘿嘿嘿地连声赔罪。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你明知道自己的同事不靠谱，可有些事情除了他你找不到第二个人接手。
    “那为什么，”林纷呈话还没说完，宁川就应了：“因为我来得比你早。”
    ……
    “可以不换吗？”
    “不行，演出服装必须要统一。”牛经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顶假发：“别担心，你把这个戴上就看不出来啦。”
    林纷呈的内心依然非常抗拒。但回想起在他高一最需要钱的时候，是牛经理给他提供了这份兼职，于心不忍。
    “好吧。”
    因为时间有限，他换上这条黄色蛋糕裙，戴上金色卷发，象征性地拍了几下粉底，跨上吉他就准备上场了。
    还好只是氛围组，
    林纷呈候场的时候特地和灯光老师打了招呼，一会儿打灯的时候避开他。
    正前方的舞台是由几块旧木板垫高起来的，音响线乱糟糟盘在地上，麦克风套起了球，背景布是褪色格子布，旁边堆着闲置的吉他包、啤酒箱。
    音乐声响。
    瑶梦站在台子中央，指尖利落拨动琴弦，开口便是流畅的英文歌，嗓音松弛又稳，攥住了全场的注意力。
    林纷呈坐在漆黑的拐角，跟着鼓点和主唱的节奏默默补着最基础的和弦，心里只盘旋着两个念头：千万别弹错，千万别吓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