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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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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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今天没悠然地坐在躺椅上等孙子回来,往常,他都在那个木质躺椅上,等着江亦川开门时锁眼转动的声音。
今日,江白在门前站定。
江亦川一回来,他便阴阳怪气道:“哟,乐于助人本人回来了。”
厨房里,曾秀安把一碗瘦肉粥端过来,粥热着,桌上的小菜也冒着热气儿,孙子住过来,老两口也爱倒腾一点吃的了。
江亦川没应,将钥匙放在了门旁的柜子上。
江白清了清嗓子,用自己的烟斗,指着门旁边的口袋:“喏,黎家的,说你给他们闺女补习呢,拿了一大袋的东西,你奶奶今晚盘子里的,也是从口袋里选来做的。”
“嗯。”江亦川瞥了一眼,径直走向饭桌。
江白可坐不住,孙子的反常行径,叫他淡定不了,起身来,江白跟着走到餐厅。
“什么时候,你开始要管闲事了?人姑娘家的学习了,你也开始上心了,跟爷爷说说,你都怎么想的。”
“没想什么。”江亦川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您不是教我要多做举手之劳吗?”
这话,噎住了江白,江白的确常常倚老卖老,传递自己人生哲学,但江亦川什么时候听过啊,他能跟外人多说两句都不错了。
吃瘪几秒,江白:“还没想什么,难不成你专门好心,给你们全班当老师?”
江亦川吃了两口盘子里的菜,清甜爽口,是家里不常有的味道。
又想起藜麦麦昂着脑袋,一脸得意地介绍自己妈妈厨艺的得意样子,江亦川眉眼含笑。
“也就这一个了。”
此言一出,江白愣住了,被皱纹裹着的眼睛看向另一双布满岁月沟壑的眼睛,老两口琢磨着孙子脸上诡异的笑容,四只眼珠转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是不解。
“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江白嘀咕了句,“莫不是……你对那女娃娃……”
江白不敢说了,自己孙子不说是人中龙凤吧,长相智商都算是万中挑一的,没道理对个乡下丫头起了别的心思。
江白嘀咕:“你陈叔叔家的,你爸爸战友的,还有你京市一中的,那些女娃娃电话都打到乡下了,就为探听你个消息,你倒好,跑到乡镇中学,跟那个断了腿的女娃娃补课。”
江亦川不说话。
曾秀安打了一下江白:“半截入土的人了,管这些做什么,孙子高兴就随他去。”
江白的眼珠子瞪着,乱转一阵,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江亦川安静地吃完两个老人留的菜,道了句晚安,才迈着木质的台阶上了二楼。
等到已经看不见身影了,曾秀安还是望着江亦川消失的方向。
“要我说,他能对事情感兴趣,也是好事儿,你没看着他在京市那心理医生说的,依我看,他回来还有点人味儿了。”
江白端着碗,叹了口气:“也是,起码还跟你我说个两句。”
安静的楼下,两个老人想起了江亦川,又是一阵叹气。
他们深知,天资聪颖在江亦川的身上是一种病症。
过于聪明使得江亦川本就寡言少语,父母离婚后,他就几乎不同人多说话,也不交朋友,每日只是呆在书房,很难听到他嘴里,像其他少年一般,挂着几句废话。
直到江亦川的父亲江既再娶之后,更没人知道他聪明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与优异的成绩一起来的,是班主任对他情况异常的提醒,江家人喜忧参半,也带江亦川区寻求医学的帮助。
从医院拿回来的药,一瓶又一瓶,令人心惊。
江白想起,五月的时候,江亦川来清水镇的时候,半天都不用说一句话,卧室门没锁,但那份沉默是自然的屏障。
没人能接近他。
可是说来也怪,某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竟然突然提出,要转学到弘光中学。
劝过,也说过,但他就是打定了主意,没有人拗得过一个根本拒绝交流的少年,他烦了,冷不丁抛出一句:“我决定好了。”
此事定音。
最近,江亦川变得稍微话多了一些,但江白仍然不能想象,江亦川能主动给哪个女生补课,当老师,这就不是江亦川会做的事。
这让江白对这个藜麦麦,格外的好奇。
……
肖旭一连半个月都没出现在学校。
藜麦麦想找他都没地去。
跟踪都没了办法,旁敲侧击问陈青,陈青只说,肖旭说他最近有事。
有事?
藜麦麦心里大概有些数了。
晚自习还没开始,藜麦麦鬼鬼祟祟拿着书包,走到南边墙角,一把将书包扔过去,大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这课,逃了也就逃了,命比天大,藜麦麦没有丝毫犹豫。
书包太重,扔了也就扔了,破了再买就是。反正背着书包,藜麦麦可爬不过去。
一切具备,藜麦麦搓着手,开始爬墙。
几分钟满头大汗的尝试时候,藜麦麦嘴角抽搐:完了,她忘了一件事,她是个人,是个身高一般,不具备猴子攀爬能力的人。
根本,爬不过去!
就这样,藜麦麦傻站在破烂的围墙前,担心墙外的人顺走她的书包。
唉……藜麦麦叹着气。
轻笑声,就这么从后背传过来。
藜麦麦回头,果然,又是江亦川。
“需要帮助?”江亦川脸上有很不明显的笑意,也可能是藜麦麦的敏感。
藜麦麦垂头黑脸:“显然是的。”
“藜麦麦,不是叫你和我一起吗?”
藜麦麦希望自己和乌龟一样有个壳,这样就能缩在里面了。
“看样子,我开空头支票,又被你逮住了呢。”
藜麦麦呵呵地笑着:“我是想着,不好带你这样的好苗子逃课嘛,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就一起?”
江亦川人高手长,腿也长,想来应该是不需要什么帅气的攀爬动作,只需要稍微比上楼梯用力就好。
“要不,你先爬上去,再拉我?”藜麦麦提出想法。
江亦川看傻子一样看藜麦麦,藜麦麦子在他的沉默中读出千言万语的吐槽。
“跟我走吧。”
藜麦麦一边抬脚跟上去,一边不住地回头:“我书包还在那,还是说,你有更适合翻墙的地方?”
江亦川不说话,只是长腿以均匀的步速,拉开距离,藜麦麦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本以为,江亦川要将自己带到更好的通道,没成想,他只是淡定地走到大门前。
大门?那哪里是干违规的事能去的地方?
藜麦麦瞪着眼睛:“你干嘛?要带我去自首。”
江亦川斜看了藜麦麦一眼:“你最好不要说话,我做什么,你做什么就好。”
“哦。”
说完,江亦川放慢了步子,脸上的表情,是面无表情,藜麦麦也有样学样,虽然她的心中翻腾起了无数个被保安盘问的场面。
走到金属的电动推拉门前,江亦川平静道:“请了假,开下门。”
他说话时,甚至都不太温和,镇定自若得仿佛包里真的有假条。
藜麦麦和保安对视了,她只感觉心跳如鼓,但学着江亦川的样子,没有胡乱眨眼睛,五官尽量没有变化。
几秒之后,保安都没多看他两眼,打了个哈欠,伸手按了按钮,门缓缓打开,机械的声音,在藜麦麦脑中,化成了无数句嘲笑。
只需要冷脸就行了?
直接出门?
真是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她辛辛苦苦跟猴子似的折磨那面墙,算什么?
藜麦麦垂着头,咽下无数句疑问,跟着江亦川出了门。
整个过程,保安没有半个字的盘问,大约是江亦川那张漂亮的脸令人信服,又或者,他周身自带冷硬的气场叫人觉得他不屑于说假话。
距离校门口好几步了,藜麦麦仍然在回头。
江亦川幽幽道:“你是怕,他们发现不了你的心虚吗?”
藜麦麦才迅速挺直脊背,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绕过围墙,藜麦麦和江亦川一同去拿藜麦麦扔出去的书包,她好奇地问:“你就不怕,他们盘问你,问你要假条吗?”
江亦川:“盘问的话,再翻墙也不迟。”
藜麦麦听着,总觉得那份淡然,她这辈子也学不来,她是那种,还没有开始做坏事,只是脑中有念头,就要开始心虚的人。
她在心中点头:果然,大佬的幼年体,也是大佬。
“佩服佩服!”藜麦麦衷心赞叹,“我刚刚走过去,都怕被发现了呢。”
江亦川闻言,唇角上扬,侧头来:“你真矛盾,胆小却又干着相反的事,藜麦麦,没什么好怕的,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事都有解决办法,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重要。”
藜麦麦琢磨着这句,微微愣住。
其实,她能理解江亦川说的是对的,但她做不到。
盯着江亦川的背影,藜麦麦越发觉得,他像个大人。
甚至是,比自己灵魂还要年长的大人。
……
肖旭常去的那个巷子,是清水镇下属的一个村里,旁边是个台球厅,又像是舞厅改造过来的,装修老旧。
藜麦麦之前跟踪肖旭,也多半见他在此处停留,所以,藜麦麦怀疑,肖旭这些天没来上课,也是在这里的,便带着江亦川径直到了这。
台球厅出入的人,也都是一些头发衣着不三不四的人。
藜麦麦伏在电线杆后,寻找肖旭的身影。
看着眼前的女孩,猫着身子,神色张皇,却又没有完全隐匿起来的样子,很滑稽,江亦川再一次觉得好笑。
藜麦麦察觉了江亦川从紧闭的双唇中,溢出的轻笑声,转身看去,江亦川丝毫没躲,光明正大地站在藜麦麦身后,光明正大地把那一张惹人注目的俊脸让人看。
这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本来就很惹眼了,江亦川这个男模,想要让人不注意都难。
“躲起来啊!”藜麦麦小声说。
“你不是要找他谈谈吗?躲起来千里传音。”
藜麦麦:……
藜麦麦嘴角抽搐:是哦,他说得有道理,但是,怎么听上去就那么不好听呢。
藜麦麦索性站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奇怪的是,这个台球厅倒是热闹,这里的人大多数是很瘦的小伙子,青年才发育到一半的那种清瘦,脸色都不怎么好,但是烟不离手,头发嘛,也有一些染了五颜六色的标志发型。
只不过,这种头发,需要颜值支撑,这些家伙,显然杀马特起来没有肖旭好看。
有一种劣质的土气。但,大约那些少年不觉得,所以个个神采飞扬。
也有流里流气的人,上下打量藜麦麦那身校服,朝她吹了口哨,或者意味不明地笑。
藜麦麦撇嘴,很是厌烦。
身后的江亦川眉宇间沉下几分。
“他好像不在这。”藜麦麦叹了一口气。
话音落下,肖旭就出现在了台球厅门口,他不是从外面进去的,反倒是从里面出来的,一扇小门打开,肖旭嘴角挂着痞痞的笑容,正把什么东西往裤子里面揣。
藜麦麦就在这时,喊了一声:“肖旭。”
江亦川微微皱眉,这并不是好时机,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果然,一群人里,几个男生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转过目光。
“哟,肖旭,你同学都寻到这了。”
“我看,不是同学,是妹妹。”
“哪个妹妹,是我想的那个妹妹吗?”
哄笑声中,江亦川眉间凝了一团乌云,不着痕迹往前走了两步,将藜麦麦挡在身后。
肖旭眯着眼睛,没立刻过来,在看清藜麦麦的脸后,嗤笑了一声。
“肖哥,人叫你呢,你不去,我可去了?”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催促道。
见说得过分了,肖旭才慢腾腾,踩着不甚在意的步伐,从台阶上下来。
盯着江亦川和藜麦麦的眼睛,几分不屑,几分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