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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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深色睡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笑作一团的两个人。
可能是开门声太突兀,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两个人同时扭头望向他。
邓文涛还维持着眯眼“凶狠”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陆辰,试图用眼神传达“我不是好惹的”;
于飞跟他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和痛楚同时冻结,然后像是触了电,猛地扭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哥们,不好意思啊,”邓文涛率先打破沉默,干咳一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平时就这作息,睡得晚。夜猫子,哈哈。”他干笑两声,“你要是嫌吵,我……我那儿好像有一对新的耳塞?要不……送你?”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下马威”软得像棉花糖。
陆辰没动,只是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他目光在于飞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邓文涛,淡定接招:“行。”
“啊?”邓文涛没反应过来。
“耳塞,”陆辰言简意赅,“拿来吧。”
邓文涛又是一愣。这跟剧本不一样啊!他不是应该恼羞成怒或者冷脸拒绝吗?怎么还真要?
“要新的。”陆辰补充,语气理所当然。
邓文涛张了张嘴,脑子有点卡壳。他哪有新的耳塞?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为了表现自己“不好惹”但“讲道理”的人设。
看他没动,陆辰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目的已经达到。他淡淡道:“没有就赶紧睡。”目光扫过于飞僵硬的背影,“再吵,我就报警扰民。
说完,没给邓文涛任何反应时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干脆利落。
邓文涛被那关门声震得肩膀一耸,缓缓扭过头,看向于飞,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挫败:“靠……这货,段位不低啊。”他挠挠头,“他是不是反将了我一军?我还送他耳塞?我……”
于飞终于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残余的笑意早就没了。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诶,飞哥,干嘛去?”邓文涛赶紧跟上。
“走。”
“去哪儿?”
“找弈哥,”于飞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合计。”
邓文涛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复活:“好嘞!这就叫集思广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背影在楼道声控灯下,莫名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
十分钟后。
他们又回来了。
沉默地开门,沉默地换鞋。
大半夜的,室外像个蒸笼,各家各户的空调外机都在轰轰作响,拼命往外吐着热浪,感觉温度比白天的烈日当头还令人窒息。就这么一来一回,身上又是一层薄汗。
于飞不得已有冲了一次冷水澡。
明天会不会感冒啊!!!
于飞一觉睡到九点,醒的时候有点懵,盯着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以及昨天发生了什么。
奇怪的是,昨天那档子破事居然没影响他的睡眠质量,他睡得跟昏迷了似的,连个梦都没做。
于飞站在房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拉开房门。
邓文涛的房门一如既往地大敞着,这不稀奇——这哥们儿基本没有“**”这根弦,换内裤都未必记得关门,主打一个“坦荡”。但隔壁主卧的门也开着,这就让于飞有点愣神了。
在他的记忆里,陆辰的房门永远关着,那扇门像个守卫森严的秘密堡垒,轻易不对外开放。有次他好奇心泛滥,趁陆辰不注意溜进去参观,结果被陆辰冷着脸晾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靠装病才勉强把关系修补回来。
那时候于飞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房间而已,除了干净整洁得像没人住过的样板间,还能藏什么?至于这么小气巴拉的吗?
后来上了大学他才懂,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私人空间敞开给别人看的。
而现在,陆辰居然在这个合租屋里,把门敞得像个随时欢迎入内的24小时便利店。
什么意思?主动示好,表示“你看我现在不介意了”?
还是说,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用一扇门来保护自己的**了?境界提升了?
于飞在门口站了几秒,理智和好奇心短暂交锋。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他硬生生扭开头,没往那敞开的门里瞟一眼,转身钻进了浴室。
镜子里,嘴角的淤青经过一夜发酵,比昨天更加“鲜艳夺目”了。青紫色打底,边缘还晕开了一圈淡淡的黄,活像被人用颜料随便抹了一笔,抽象派作品。
他盯着看了会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个混乱又荒唐的吻——陆辰的嘴唇压上来时的触感,温热又带着蛮横;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
……停!
于飞猛地闭了闭眼。
于飞低头,朝自己脸上狠狠泼了两把冷水,没擦,任由水珠顺着脸颊、下巴往下滴,在T恤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冰凉的感觉稍微压下了心里那点烦躁和心虚。
他走到客厅电视柜旁,蹲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家庭药箱,是何弈准备的。
大学住寝室时何弈就备了一个,创可贴、酒精棉、碘伏、退烧药、肠胃药……一应俱全,比校医务室还全乎,一度被全寝室奉为“救命神器”。
有时候于飞真觉得,何弈细心周到得像个老妈子。
“以后谁要是嫁给他……”于飞一边翻找创可贴,一边小声嘀咕,“……那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下半辈子连脑子都不用带了。”他精准地抽出一枚创可贴,撕开,对着镜子,“啪”一下贴在那块淤青上。大小正好,遮得严严实实,就是看着有点傻,像刚跟人打架打输了的小学生。
背上包出门,电梯刚按下去,“叮”一声,隔壁邻居的门开了。
拎着垃圾袋的大妈走出来,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在于飞脸上一扫,眉头立刻皱成了个深刻的“川”字。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昨天晚上那动静,肯定是打架了!这不,脸上都挂彩了!现在的年轻人,啧啧……
于飞面不改色,假装自己是个盲人。
电梯门开,里头站着个晨练回来的老头。于飞先一步侧身进去,大妈紧随其后,站定后,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现在的年轻人啊,”她开了腔,音量控制得刚刚好,确保电梯里每个人都能听清,“一点礼貌都不懂,进个电梯都要抢,生怕慢一步吃亏似的。”
老头闻言,默默转过半张脸,瞥了于飞一眼,又默默转回去,继续盯着楼层数字,没有搭话的意思。
于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了,他也盯着数字,希望一楼能快一点到。
电梯降到5楼,停了。
门外站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正低头看手机。
门开,她抬头,看见于飞时明显一怔,尤其是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嘴角时,手条件反射般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