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涛咧着嘴，笑得跟捡了宝似的，抱着他那堆米老鼠床品蹭到李严身边，压低声音：“严哥，你怎么讲价的？三折啊！”
    “秘密。”李严勾了勾嘴角，没打算细说。
    “那以后我要是还想买，严哥还能帮忙讲讲不？”邓文涛一点也不见外，脸皮厚得理所当然。
    “行啊，只要你们把空的那间房租给我，什么都好说。”李严把握机会。
    “严哥你要租啊！”邓文涛眼睛一亮，“主卧，2500一个月，租不租？”
    “2500是一整套，还是一间？”李严挑眉。
    “主卧一间。”邓文涛答得认真，“带独立卫浴，大阳台，家具齐全，电视都有！”
    李严笑了：“这价格，你们还挺敢开。”
    于飞淡定接话：“主卧独卫独阳，床柜桌电视全配，外加三个随时能唠嗑的优质室友。这配置，这氛围，怎么不值？”
    李严噗嗤笑出声：“没看出来，小飞还有当销售的潜质。”
    于飞“切”了一声，没接茬。
    邓文涛却好奇起来：“严哥，你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也想搬出来住？”
    “你和何弈不也是本地人？”李严反问。
    “我们不一样……”邓文涛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李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邓文涛接起电话：“喂？对……2500一个月，水电另算……什么？3000包水电？你等等——”他扭头看向于飞，于飞比了个“OK”的手势。
    邓文涛立刻对着电话说：“行，交三押……啊？一次性付一年？那就——”他又看向于飞，于飞用口型无声说了几句。
    邓文涛心领神会：“一次性付一年就不用押金了，但住不满半年我们一分不退。签合同？当然签！你稍等……”
    他捂住话筒，眼巴巴等着于飞指示。于飞压低声音：“让他现在转5000订金，明天早上签合同。明早不来，订金不退。”
    邓文涛点点头，照原话复述一遍才挂电话。
    于飞从包里摸出何弈的银行卡递过去：“让那人转这张卡。”
    “好嘞！”邓文涛接过卡开始编辑短信。
    李严轻哼一声：“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刚还跟我谈条件，转头就租给别人了？”
    “你不是嫌贵吗？”于飞瞥他一眼。
    “如果那人没打订金，”李严说，“这价我租。”
    “严哥，那你可亏了。”邓文涛老实巴交地提醒。
    李严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定在远处——电梯口，一男一女正牵着手拎着购物袋等电梯，背影亲密。
    于飞顺着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特别。等那两人进了电梯，李严突然转身把手里东西全塞回邓文涛怀里，笑了笑：“为了跟小飞当室友，亏点我也认。”
    “那要不我现在就拒了那边，直接租给你？”邓文涛笑嘻嘻地问。
    于飞扫了他一眼，邓文涛却没领会，还追问：“飞哥你说呢？租给熟人总比陌生人强吧？”
    于飞真想给他脑门来一下。
    李严摆摆手：“算了，既然答应了别人，就等那边回话吧。”他语气如常，目光却淡淡落在远处。
    于飞看向他，李严没回应。
    三人到了停车场，上了车。
    李严系好安全带，忽然问：“这主意谁想的？”
    “什么？”于飞一时没反应过来。
    “主卧单独高价出租。”
    “飞哥啊！”邓文涛语气里带着自豪，活像在夸自家孩子，“要不是飞哥这主意，我们仨哪租得起那地方。”
    李严从后视镜看了于飞一眼：“其实你不做设计，干点别的也行。”
    于飞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开到缴费出口，前面一辆车缓缓停下，车里的一男一女正贴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李严眼神一冷，想都没想，一脚油门直接顶了上去。
    “砰”一声闷响。
    “我靠！”邓文涛腿撞上前座，龇牙咧嘴。
    于飞还没反应过来，李严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前车司机怒气冲冲下来：“你怎么开车的？！”
    “不想挨揍就滚回车里去。”李严声音不大，气势却压人。
    司机噎住，一时没敢动。
    于飞下了车，靠在副驾门边没上前——这个距离，万一有事，他两步就能冲过去。
    李严没再理会司机，径直走到后车门，“唰”一下拉开。
    车内，李荀正匆忙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领，身边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惊愕地睁大眼睛。
    “你谁啊？有病吧！”女人先声夺人，声音带着刻意的尖利。
    李严没看她，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直直刺向李荀，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我是谁？您不介绍一下？”
    最后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
    李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属于长辈和成功人士的威严架子端了起来：“小严！胡闹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在大街上撒野，像什么样子！”他试图用音量盖过心虚。
    “撒野？”李严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讽刺，“您老拎着”新婚必备”的购物袋，在商场停车场跟人啃得难舍难分，倒不觉得是撒野了？”
    他的目光扫过后座上一个印着知名家纺Logo的提袋，语气里的挖苦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家里那位”安胎”的看腻了，迫不及待要开新副本？您这精力，真是老当益壮，让我这当儿子的自愧不如。”
    “李严！”李荀被戳中痛处，脸皮涨红，厉声喝止。
    旁边的女人不干了，挽住李荀的胳膊，娇声帮腔：“你这是什么态度！荀哥是自由的，我们正常谈恋爱怎么了？中年人就不能追求真爱了？”
    “真爱？”李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女人齐平，眼神却冷得像冰渣，“这位……”真爱”小姐，你知道你身边这位”自由的荀哥”，家里户口本上配偶栏是谁吗？知道他别墅里现在正供着一位怀了他种、天天盼着母凭子贵上位的女人吗？”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你这”真爱”，是爱他年纪大，还是爱他不洗澡？哦，或许就是爱的钱。”瞥了一眼那个刺眼的购物袋，“不过你这路子选得倒是标准，小三标配脸，配上他这喜欢四处插旗的毛病，绝配。”
    “够了！”李荀勃然大怒，“你给我闭嘴！滚回车上去！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轮不到我？”李严一把抓住李荀的衣领低吼道，“你那些破事脏了我的眼，臭了我的耳朵，现在还要来脏这条街？李荀，你要脸吗？你老婆才走了几年？墓碑上的灰都没凉透呢！”
    最后一句，李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眶瞬间泛起不易察觉的红，但那里面不是脆弱，是焚烧一切的怒火和刻骨的鄙夷。
    李荀被“墓碑”二字刺得一哆嗦，气势陡然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难堪和恼怒的复杂神色。他身后的女人被这场面吓到，缩在车里不敢再吭声。
    “你……你混账！”李荀全身发抖却挤不出更有力的词句。
    就在这时，被堵住的车流开始焦躁，鸣笛声此起彼伏，像是给这场父子对峙配上的荒诞背景音。商场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于飞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挡在保安和李严之间，语气冷静而客气：“不好意思，师傅，一点小刮擦，正在协商，马上处理完，不耽误大家。”他侧身挡住保安探究的视线，也隔开了部分一触即发的战场。
    保安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李荀和浑身散发低气压的李严，又看看彬彬有礼但身形挺拔不容忽视的于飞，嘟囔了两句“快点啊”，便转身去疏导后面的车辆。
    于飞没有立刻回车上，而是就站在两三步外，背对着李严他们，目光扫视着周围，像一个沉默的哨兵。这个距离，既能表明不介入冲突的立场，又能确保任何突发情况都在他一步之内。
    李严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冰层之下。他推开李荀极轻地、却清晰无比地吐出两个字：
    “恶心。”
    说完，他直起身，再没给李荀任何眼神，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冰封的孤绝。
    李荀僵在车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隐约的注视和依旧断续的鸣笛声中，最终狠狠瞪了一眼李严的背影，砰地关上车门。
    前车迅速驶离，仿佛逃离犯罪现场。
    李严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一踩油门，汽车冲了出去。
    于飞默默拉住了车顶扶手。
    邓文涛悄悄把安全带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