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邓文涛已经洗完澡瘫在床上，旁边堆着收拾好的行李，连电脑都封了箱。
    见于飞进来，邓文涛从床上支起半边身子：“回来了？麻烦解决完了？”
    于飞“嗯”了一声，径直走向衣柜掏换洗衣服。
    “奕哥在蚀骨吗？怎么没跟你一块？”邓文涛嗓门提了提。
    “他说有事，先走了。”于飞在浴室里吼回去。
    “那他今晚还回来不？用不用留门啊？”邓文涛继续问。
    “不知道，你打电话问。”于飞打开水龙头，声音混在水声里。
    其实纹身中途出来上厕所时，他听到了李严和何奕的对话。李严那句“你有没有想过他想不想要”，像颗小石子扔进他心里——这世界从来没有人问过或者关心过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无非就是想要自己爱的人，也爱自己。
    既使如此对于他来说也是奢望……
    洗完澡出来，邓文涛握着手机汇报：“奕哥说不回来了。”
    “哦。”
    “肯定又泡酒吧去了，那边吵得我差点听不见他说话。”邓文涛说完，瞄了眼于飞，“飞哥，你咋了？跟被抽了魂似的。”
    “让你坐五个小时低头干活，看你还能不能活蹦乱跳。”于飞瘫到床上，有气无力。
    “飞哥，你那是精神攻击，我这是物理……”邓文涛话还没说完，于飞的手机就响了。
    于飞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着“赵晏清”三个字。他冲邓文涛抬了抬下巴：“烟。”
    邓文涛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盒，丢过去一根。于飞接过咬在嘴里，一边接电话一边拉开寝室门往外走。
    “喂。”
    “小飞，今天的事砚之跟我说了，谢了。”赵晏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有点疲惫。
    “小事。”于飞走到楼梯间，靠在栏杆上点燃了烟，“叔叔怎么样了？”
    “情况还算稳，就是老头嫌医院太吵，住不下去了，过两天打算给他办出院。”赵晏清叹了口气，“医生说他这病得静养，最近他也老念叨回老家。我琢磨着，要不就送他回去住段日子。”
    于飞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慢悠悠散开：“打算在老家待着了？”
    “哪能啊。”赵晏清轻笑一声，笑意里夹着点无奈，“老冰当年砸锅卖铁供我在W城读大学，我要真留老家，他能抄扫帚把我赶出去。”
    “嗯”
    “陪他一阵子，等他情绪稳了我就回来。”赵晏清顿了顿再次开口：”小飞，你现在也毕业了，有没有考虑过来帮我？”
    ”没！“
    赵晏清低低地笑声从话筒传到于飞耳朵里：“我最近总找你帮忙是不是耽误你找工作了？”
    “没。”
    “小飞，你总是这样，让我……”
    “晏清！”于飞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你如果真要陪叔叔在老家住一段时间话，店里还是应该有一个专职的纹身师。“
    一阵沉默过后，赵晏清才斟酌了下语气继续说道，“嗯。……我明天就去找新的纹身师。本来指望砚之能顶上，看来是我要求太高了。”
    “他没绘画底子，学这个本来就慢。”于飞弹了弹烟灰。
    “这倒是。”赵晏清应了声，忽然转了话题，“对了，那个摆盘的朋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于飞愣住，一时没接上话。
    “听说最近老往店里跑，今天还为着你跟客人杠上了。”赵晏清语气听着挺随意，但于飞总觉得里头藏着点什么。
    “没杠，就踢了一脚。”于飞扯了扯嘴角。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赵晏清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小飞，你是不是对他……”
    话说到一半又断了。于飞能听见他轻轻呼气的声音，像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我今天话有点多。”赵晏清最后只是笑了笑，“你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嗯。”
    “等等——”赵晏清忽然叫住他，“信封的钱？谢谢了。”
    “嗯”
    “那晚安。”赵晏清说。
    ”晚安！”于飞说完挂断了电话，
    于飞握着手机在楼梯间站了会儿。赵晏清没问完的那句话，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是不是也喜欢李严？
    如果真问了，他大概会答“不是”。可这答案自己听着都虚——当初赵晏清跟他表白，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之后躲得那叫一个彻底。可现在对李严呢？自己却一次次容着他靠近……。
    这太不像他了。
    于飞把烟摁灭，心想，真**不像话。
    回到宿舍，邓文涛问：“飞哥，明天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下午吧，我早上清东西。”于飞回答。
    “你面试后来参加了吗？”邓文涛又问
    “没去成。”于飞直接倒在了床上，床板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我靠，赵哥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值得你这么帮他，连面试也鸽。”邓文涛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我是说，他肯定特别感动。”
    于飞扯了扯嘴角：“睡了。”
    于飞说着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了眼睛。
    他今天真的累了。如果不是在李严车上睡了一会儿，估计接赵晏清电话那会儿就能直接晕过去。
    一大早，于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在床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抓到那个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搬家，我开车过来帮你。”电话里传来李严清亮的声音。
    于飞的大脑还在重启中，直接回答：“下午。”
    “那你等我过来一起吃饭！”李严说完也没等于飞反应就挂了电话。
    于飞把手机扔回床上，仍然闭着眼，翻了个身，然后勉强睁开一条缝——
    就见邓文涛一张笑脸正蹲在他床前盯着他。
    于飞伸手就把邓文涛的脸推开：“滚！吵我睡觉。”说完又向里翻了个身面朝墙。
    “飞哥，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你不起来吗？”邓文涛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让我再睡一会儿……”于飞哼哼着，声音闷在枕头里。
    “行！那我去食堂买饭，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邓文涛站起身，脚步声往外走。
    于飞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确认一下刚刚的来电确实是李严，才爬了起来：“等等！这才几点你就去食堂买饭？”
    “十一点半了。”邓文涛看了看手机，认真报时，“食堂十一点开门，现在去刚好不用排队。”
    于飞扒拉了一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从床上起来：“别去了，等一下李严过来一起去吃。”
    “严哥？他过来干嘛？”邓文涛问。
    “过来当苦力。”于飞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往浴室走，走路姿势像刚上岸的企鹅。
    邓文涛跟着于飞，在浴室门口停了下来，看着于飞在牙刷上挤好牙膏，插到嘴里上下刷才开口问道：“飞哥，严哥都不用工作的吗？整天跟我们混在一块。”
    于飞撇了他一眼，含着牙膏含糊地说：“这个问题等他来了，你可以问他。”就说了一句话，泡沫喷了一洗手台。
    “哦。”邓文涛哦完，就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于飞洗口，漱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