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岔路比主矿道窄了将近一半，李卓需要侧着肩才能通过。灵灯的光照在两侧石壁上，露出凿痕深处渗出来的暗色水渍，一股带铁锈气的潮湿味道混着矿灰扑面而来。脚下碎石层厚而松散，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小的石子顺着斜坡往下滑落，消失在通道深处。
    糯米走在他脚边，四只小爪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走几步就停一下，耳朵尖朝前方转一转，确认没有异常再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半塌的石拱门，门楣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与碧落洞天里那面石壁上的符号风格一致。
    李卓停在了拱门前。他把灵灯举高了一些，光照亮门楣上的纹路——线条比碧落洞天那面更粗犷，笔触更老，中间有一块凹陷的区域，形状大小与第一枚碧落珠吻合。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珠子按进凹陷里，咔哒一声轻响，拱门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芒，纹路自凹陷处向两侧蔓延了半圈之后缓缓收拢，然后拱门中央的石板向内沉了半寸，向侧边滑开了。
    门后是一间方形的石室，比第一枚珠子所在的石室略小一些。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中央有一个碗口大的凹槽，凹槽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与第一枚珠子的纹路走向大致相同。
    李卓走过去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凹槽。槽底有一层干涸的暗色沉积物，像是被时间封存的水渍或是灵力残留。他用灵力探了一下，沉积物下面是坚硬的石底，第二枚珠子应该嵌在更深处。
    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把灵灯搁在石台边缘，蹲下来用短刀沿着凹槽边缘刮了刮那层沉积物。刮开表层之后露出底下光滑的灰色石面，石面正中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深处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光。他把指尖贴着缝隙边缘催动灵力，那缕光顺着他的灵力牵引向外移动了半寸，然后停住了。
    糯米蹲在石台旁边仰头看着他，银白色的耳朵尖微微转动。”里面的东西在等你把它拉出来。”
    李卓把灵力加厚了一层，持续而稳定地探入缝隙深处包裹住那团光晕的边缘往外牵引。光晕在他灵力的包裹下缓慢上升，表面的沉积物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珠子的本体——灰白色的质地，暗色纹路比第一枚略密一些，触感微温。珠子完全脱离缝隙的那一刻，整个石台表面的纹路亮了一圈又暗了下去，石室内部安静如初。
    第二枚碧落珠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表面纹路与第一枚珠子之间产生了稳定的共鸣，两枚珠子放在一起时那股牵引感比之前强了数倍，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李卓把两枚珠子并排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共鸣稳定之后，一段新的信息从珠子内部缓缓浮上他的识海——碧落子在第二枚珠子里留了一段话：”五珠合一可启碧落遗府之门，然遗府非终点，乃通道也。遗府之后另有天地，灵脉稠密如织，修士辈出如林，修习一日可抵此界十日之功。汝若有志于此，集齐五珠，开启通道，可往矣。”
    他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碧落子把五枚珠子的真实用途完整地留下了：集齐五枚，开启碧落遗府。遗府是一座传送节点，通往中等位面。灵气浓度和修炼效率远超当前大陆。
    他将两枚珠子收进储物袋，两枚珠子贴在一起之后共鸣持续稳定地运转着，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在储物袋深处发出持续而温和的光。糯米跳上石台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空了凹槽，细声说：”里面空了。”
    ”嗯，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收起灵灯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拱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远处主矿道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碎石从高处滑落的声音，被通道内壁的弧面反复反射后传到了他这里。
    李卓站在原地没动，把灵灯熄了。黑暗中糯米银白色的绒毛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她的耳朵尖朝主矿道方向转了转，片刻之后细声说：”有人进来了，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修为比你低。他在岔道口停下来了，好像在分辨走哪条路。”
    李卓侧身贴到拱门内侧的石壁后面，把呼吸压到最轻。那人在岔道口停留了大约十息，然后脚步声朝中间那条岔路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李卓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从暗处出来，摸黑沿来路退回主矿道方向，在岔道口时他侧耳听了一下——中间岔路深处已经没有任何声响了。
    他选了最近的路沿原路返回通风口。爬出洞口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灰黑色的山脊轮廓在斜照里拖出一道长影。他把通风口用藤蔓和碎石重新掩好，然后沿着山脚外侧绕了半圈，朝来时的土路方向走去。
    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废矿的轮廓——灰黑色的山体表面布满沟壑和碎石堆，通风口的伪装和来时几乎一样，看不出有人进去过。他把两枚碧落珠在储物袋夹层里又确认了一下位置，一枚贴着一枚放着，共鸣持续而平稳。
    糯米蹲在他肩上，银白色的尾巴在晚风里轻轻拂动。她仰头看了看西边天际那片橘红色的晚霞，细声说：”下一颗在哪儿？”
    ”西北。冰川深处。”李卓把储物袋口扎紧，”先回去再说。”
    土路在暮色中向前延伸，远处的丘陵轮廓渐渐模糊成一团灰蓝色的暗影。两枚碧落珠在储物袋深处安静地共鸣着，像一盏被拨亮了一格的新灯，稳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