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以身赴劫,百死无归 第87章以命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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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崩碎,烟火燎原。
陆野以亿万苍生执念为刃,彻底撕碎渊尊苦心构筑的灭世心幻,将六人从沉沦绝望的道心桎梏中强行拽回。漫天荒芜死寂尽数消退,压抑整片虚空的悲凉气息轰然散去,濒临崩解的六道阵域再度稳固,紊乱动荡的战局终于稳住一线生机。
可诛心之败,彻底引燃了渊尊潜藏万古的滔天暴怒。
它蛰伏万古、封印万古、孤寂万古,执掌蚀渊黑暗秩序,俯瞰诸天生灭轮回,向来唯我独尊、无人可逆。上古诸圣只能勉强将其镇压,后世众生皆无力抗衡,今日却被六名少年少女屡次破局、屡屡制衡,连最稳妥的攻心杀招都被人间烟火执念彻底碾碎。
身为半步天道的灭世主宰,这般挫败与羞辱,足以让它沉寂万古的暴戾彻底爆发。
心幻失效,诡计落空,渊尊不再谋求迂回破局,不再耗费心神攻心诛念。庞大无边的魔躯在幽暗渊底剧烈震颤,周身翻滚的漆黑浊浪骤然收缩、凝练、蓄力,原本四散肆虐的寂灭之力尽数归一,汇聚成一道凝练极致、穿透虚空的绝杀浊击。
这一击舍弃所有花哨招式,剥离所有多余威压,纯粹是万古蚀渊本源凝聚的毁灭之力,速度快到极致、力量沉到极致、杀招狠到极致,不讲道理、不留余地,只为瞬间击穿阵域、抹杀生机、撕裂防线。
此刻六人刚刚挣脱幻境束缚,心神尚且残留动荡,灵力衔接存在瞬息空档,整场战局唯一的破绽转瞬即逝。而渊尊洞悉分毫战机,这道凝聚本源的浊击,精准绕过厉骁正面杀伐、避开楚珩秩序锁阵、躲开陆野人道洪流、掠过温烬寂灭兜底,直指阵中最温柔、最不擅正面抗伤的苏晚!
苏晚方才燃尽地道本源、透支生机护体,连续硬抗数次致命攻势,自身道基早已损耗严重、灵力濒临枯竭。她全程温柔守护、兜底全队,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修复众人伤势、稳固阵域生机之上,从未设防自身,更未料到渊尊会骤然调转杀招,突袭毫无防备的她。
等她察觉身后凛冽死寂的致命杀机之时,一切已然太晚。
凝练漆黑的浊击撕裂虚空,无声无息抵达后背,寂灭戾气牢牢锁定她单薄身躯,周遭空间尽数禁锢,风停、声寂、路绝,避无可避、挡无可挡、退无可退。
一旦这道绝杀之力落地,本就本源透支、道基受损的苏晚,必将瞬间肉身崩碎、神魂重创,圆满生机道根彻底断裂,甚至当场陨落于此。
阵中众人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收紧。厉骁刀势来不及回援,楚珩阵纹来不及收拢,陆野人道力来不及调转,温烬寂灭力来不及兜底。瞬息之间,无人可驰援,无人可阻拦。
千钧一发、生死顷刻之际,一道清冷幽影骤然破开黑暗、瞬移而至!
夜璃周身墨蓝暗影尽数炸开,不顾自身本源损耗、不顾神魂透支剧痛,强行催动暗影极致瞬移之术,舍弃所有防御、放弃所有退路,以最决绝的姿态,硬生生挡在苏晚身前。
她本立身侧翼暗处,肃清残余魔将、禁锢周遭浊力,始终游离在战局侧边,以幽暗之道守护全场安稳。可在同伴生死一瞬,这个一生孤僻、半生孤寂、惯于藏于黑暗的少女,毫不犹豫冲出阴影,以身躯为盾、以神魂为铠,替身后之人,硬扛下这足以碎道灭魂的全域绝杀重击。
轰隆——!
极致凝练的蚀渊浊击狠狠砸落在夜璃单薄的身躯之上,震天巨响震荡整片渊底虚空。
她周身层层叠叠的暗影护体屏障,在半步天道的本源毁灭之力面前,如同薄纸碎帛,瞬间寸寸崩裂、轰然溃散。半生苦修、七日圆满的暗影本源,顷刻间紊乱暴走、四处溃散,无数凝练经年的幽暗灵力被一击打散、化为虚无。
暴戾刺骨的渊力蛮横穿透肉身肌理,撕裂经脉、震碎血肉、冲撞神魂,霸道至极的寂灭侵蚀顺着肌理血脉疯狂扎根,阴冷剧毒的蚀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透神魂本源。
原本澄澈通透的暗影道心,骤然被漆黑浊毒侵染、层层覆盖,圆满无瑕的道基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狰狞的裂痕。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猛地从夜璃唇角溢出,顺着苍白单薄的下颌缓缓滴落,坠入漆黑冰冷的渊底虚空,碎成点点血色飞花。
剧痛席卷全身,神魂震颤不止,本源濒临崩碎,身形剧烈踉跄,几乎难以站稳。
可她死死咬紧牙关,身形屹立不动,硬生生将所有毁灭冲击力、所有蚀渊剧毒、所有道基损伤,尽数独自承接、全盘隐忍,未曾让分毫余力波及身后的苏晚。
一步不移,一寸不退,一人独挡绝杀千钧。
苏晚僵在原地,望着身前那道单薄孤挺的背影,心口骤然绞痛酸涩,眼底瞬间蓄满温热湿意。她清晰看见夜璃周身黯淡溃散的灵光、看见她肌理浮现的漆黑蚀纹、看见她隐忍剧痛的清冷眉眼,心底满是动容与疼惜。
无人知晓,这个向来冷漠疏离、寡言清冷、独来独往的少女,这一生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
她自幽暗而生,于孤寂中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幼年历经背叛、半生看尽凉薄,世间疾苦、人情冷暖,她尝遍最苦最寒的滋味。漫长岁月里,黑暗是她的归宿,孤寂是她的常态,冷漠是她的铠甲,她本应无情无念、无牵无挂,可偏偏在最寒凉的乱世,遇见了一群温暖的人。
是苏晚的温柔治愈了她的孤冷,是同伴的并肩驱散了她的幽暗,是人间的温热留住了她的执念。这短短数年的羁绊,是她万古孤寂人生里,唯一一束穿透黑暗、照亮前路的光。
她半生扎根幽暗、常年与黑暗为伴,本可冷漠旁观、独善其身,可她偏要向阳而生、向暖奔赴。
黑暗养育她一生,温柔救赎她一程。
所以她甘愿以命护暖、以身补防,甘愿碎尽本源、承受剧毒、自毁道基,也要护住赠予她温柔与人间的同伴,守住这世间唯一值得她奔赴的美好。
剧痛侵体、神魂受损、本源崩散,可夜璃清冷的眉眼之间,却第一次褪去了常年的寒凉孤寂、覆上浅浅淡淡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极淡、极轻,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满足,还有半生孤寂终有所归的笃定。
孤寂半生,飘零万里,无人牵挂、无所依存。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知晓,原来人间温热、同伴羁绊、守护所爱,是这般滚烫、这般值得。
纵使此生沉沦黑暗、满身伤痕、终局殉道,她亦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暗影终有归暖时,孤魂终有奔赴处。
她以一身残破幽暗,守住全队生机,补上战局转瞬即逝的致命破绽,用性命诠释了世间最滚烫的羁绊,最温柔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