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盐州案  第十五章夜魔咒行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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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真傻还是假的?”陈巽栎浅笑着开口,“你跟着我来过好几回,竟从未深究过,这里究竟是何处。”
    原来蒄寒当真将一轮皓月,囚禁在了这重影洞内。
    “你好歹也算仙族后裔,怎会轻信世间这些无稽传言。”
    眼前之人周身气韵骤然蜕变,一袭银白流纹的仙族长袍凭空落于身上。嗓音依旧是陈巽栎的声线,气度语态,却早已判若两人。
    “我带你看一看,神代神居原本的模样。身在何方,本就无关紧要。”
    子颜忆起初临此地时,明月悬于洞窟正中,他曾数次催动神力,想要踏月登天,踏入月宫,最后只落得徒劳无功。
    等他回过神,一路尾随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想来对方早已去往月影深处,静待神魂复原。
    往后数次踏入重影洞,洞中的明月缓缓挪移,最终嵌在了冰冷洞壁上。洞内光景也一日一变:起初只有寥寥几间陋室,楼阁层层筑起,日渐华美,如今已然化作一座清冷恢弘的天外殿宇。
    子颜跟在这具躯壳身后,缓步穿行廊庑之间。殿内房室通明,亮如白昼,四下却寻不到半缕月华。
    那道身影淡淡一笑:“子颜,不必再暗自揣测。此地从来不在月宫之内,哪怕世人世代都唤我月神。”
    蒄寒乃是天生仙神,常年避世隐居,唯有当年仙族与天神族开战,才短暂现身凡尘。
    “俗世纷争扰人,这般清净居所,何其难得。时至今日我依旧想不通,上古神族究竟触怒了何等天威,一步步走向覆灭。等我猛然惊醒,同辈诸神早已尽数归于虚无。”
    子颜低声开口:“上神又是如何保住自身神识,未曾随同消散?”
    “原来这才是你今日执意追查的。”对方缓缓道出旧事,“当年归墟尽数落入天神掌控,我不愿神魂溃散之后,残存力量落入敌手。于是将大半神力封入早已亡故的坐骑心魄之内,在世间留下了刍羽复生的法门,自身一缕残识,就此藏进这重影洞中。”
    此地自古便有月影倒影,每至入夜,洞壁便会映出一轮虚月。
    子颜心头一震:“难道您将天穹之上的明月,挪移封存于此?”
    “我这一生早已窥见结局,终究心有不甘,想要逆天一搏。昔日繁育果树之下,我许下愿望,待到肉身陨灭,一缕神魂依托洞中月影,得以苟存至今。”
    “所以您蛰伏多年,只为等候刍羽苏醒?”
    “凡人贪念永无止境。听闻献祭稚子之心便能换来长生,自然有人甘愿铤而走险。”
    “盐州代代流传的邪异风俗,就是您当年留下的法术引动?”
    “不过是一道遗留人间的旧法罢了。刍羽渐渐苏醒,心核开启,我封存的神力不断外泄,洞中的残魂才慢慢复苏。可惜,你来得太早。不过如今你亲手促成刍羽复生,这笔纠葛,我便不再与你计较。”
    子颜周身寒意骤起,忍不住开口质问:“可您怎能纵容人残害无辜孩童?”
    对方骤然转头,眸光冷冽,语气漠然:“酿成惨剧的,是我,还是被贪欲蒙蔽的凡人?”
    蒄寒缓步走到殿门前,十余道朱门无风自开。清冽夜风扑面而来,子颜定神望去,庭院辽阔深远,亭台隐入层叠群山,隔绝尘嚣。
    “此地风光尚可吧?若能重回世间,我只求长居此处,别无奢求。”
    “上神此话,用意何在?”
    “我仙族本就无心执掌凡尘。如今天地已是凡人天下,就连在世神君,也不过是凡躯承载神念。我所求唯有一处安身之地,人间权争,与我毫无干系。”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入庭院林木,只留下子颜独自立在殿门之下。
    子颜越想越心生戒备。
    对方神识明明尚未完全凝实,满口无欲无求,半真半假。上古诸神接连陨落归墟,倘若他当真只求清静,何必耗费心力布局千年,隐忍蛰伏至今。
    更何况刍羽复生一事背后,一直有炎阙神君暗中筹谋,青啄留守镇守,层层掩盖真相。这般步步算计,又怎会当真看淡世间权势。
    最让他心神焦灼的是,此刻的蒄寒已经牢牢附身在陈巽栎体内。这具肉身之下,或许再也留不住巽栎原本的心性。肉身尚在,故人早已不复从前。
    沉沉夜色里,一缕箫声悠悠漫过庭院,还是那首熟悉的曲调。
    子颜瞬间明白了所有隐情。
    初见陈巽栎时,他便察觉到异样,这位盐州府尹一直被咒法桎梏。每到午夜子时,躯壳内的本心便会被彻底封存,沦为他人傀儡;待到天光破晓,一切又恢复如常,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一无所知。困住巽栎的,正是夜魔咒。
    蒄寒很早就盯上了这具凡躯。陈巽栎常年出入重影洞附近,品性心性皆是绝佳,早早便被对方选定。
    受夜魔咒束缚,寄居其中的残神便探不到白日发生的一切。每到夜半入洞,才能调息磨合神魂,可又要模仿陈巽栎的言行举止,只为能完美伪装,稳稳坐稳盐州府尹的位置,瞒住所有人。
    这哪里是归隐避世,分明是一盘筹谋已久的大棋。
    眼下两大神兽联手困住刍羽,切断了神力供给,对方的复原进度被迫中断。蒄寒此刻故作从容闲谈安抚自己,必然另有所谋。
    婉转箫声缓缓停歇,蒄寒悄无声息落在子颜身侧,语声清淡柔和:“前几**也曾听过这支曲子,今日再听,可听出差别?”
    “听来并无二致。”
    “既然曲调未变,为何你再也不肯唤我一声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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