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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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族,上古大鸟一脉。
神代初年便受神族驯服,可供神人代步。其中灵慧通达之辈,能褪去禽身化作人形,隐于凡俗之间。坊间流传,武南邱氏一族,血脉之中便藏着啄族本源。
子颜静立高台,目光沉沉锁着下方不断异化的身影。眼前女子显露的本体是青啄,为啄族里身形最小的分支。
相传啄族素来群居共生,同族形貌、术法各有不同,却向来彼此护持,一荣俱荣。
他心中暗自筹谋,只等将这妖物逼至绝境,引幕后真身现身,挖出所有掩藏多年的秘事。
神庙大殿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撞在梁柱之间。
前来观礼的百姓与文武官员瞠目失色,满心惶恐地盯着场中变化。
往日受人敬重、执掌盐州神庙的主事,正一点点褪去人身,化作一头形貌怪异的巨鸟。
这青啄虽属普通禽形,身躯却与成年男子等同,浑身覆着油润青羽,长尾舒展铺开,漆黑尖喙锋利如刃,泛着森冷寒光。
神宫弟子齐齐催动神力,交织成一张冰蓝光网,牢牢将它困在中央。青啄疯狂振翅冲撞,利爪不停撕扯光幕,尖锐哀鸣响彻整座大殿,几番剧烈挣扎,始终无法冲破禁锢。
子颜抬手示意弟子稳住光网,清亮声响穿透满堂喧嚣,清晰落进每一人耳中。
“盐州府追查此案数年,今日总算真相大白。诸位须知,残害稚童的盐州邪案,根源便在这位神庙主事身上。”
他视线缓缓扫过台下众人,语气愈发沉肃。
“她暗中勾结炎阙神宫,借妖术屡次包庇行凶之徒,帮一众罪人躲开官府搜捕,致使案情长年悬而未决,无数无辜孩童惨遭屠戮。如今诸位亲眼见证,年奕璇早已堕入妖道,甘心沦为妖物爪牙,助纣为虐!”
话音落,子颜沉声传令。
“来人,将这青啄妖物押至殿外严加看管,半点松懈不得,绝不能让它寻机逃脱!”
他转而面向惶恐不安的百姓,语调稍稍放缓,字句却字字铿锵。
“自今日起,家中孩童受害的苦主,皆可前往州府衙递交状纸。刑部专员已抵达盐州,逐一审核所有案情,但凡涉案凶徒,必定血债血偿,一桩一件尽数清算。”
“即刻传令全城,搜抄圜社所有藏身据点,王氏酱园、涉事盐商府邸全部查封,一处都不可放过。我清楚恶徒手中仍扣押幸存孩童,但凡掌握相关线索,速速前往府衙禀报。多延误片刻,孩子们便多一分凶险,务必将所有被困孩童全数救出。”
城内清剿行动同步铺开,御林军分守四方城门,层层设下防线,彻底切断城内外往来通路。
昨夜陈巽栎骤然晕厥之后,盐州府衙大小事务,暂由柳丹诸代为执掌。他坐守大堂不曾合眼,接连审案十余个时辰,逐一提审涉案盐商,深挖各方盘根错节的牵扯。
子颜掀起这场全城动荡,本意便是借乱象造势,逼出长久隐匿、从不露面的幕后元凶。
子颜在盐州整整坐镇三日,暗处的元凶依旧毫无动静,不曾泄出半分踪迹。
心口焦灼不断翻涌,他布下层层天罗地网,对方却始终沉得住气,按兵不动。
这三日之间,刑部官员已将食童邪案的前因后果梳理得明明白白。众人方才知晓,盐君殿背后的隐秘组织,便是子颜早前提及的圜社。
王旗只是圜社其中一支,专门接待外地前来求祭之人,以私宴作幌子,等对方敲定交易,再转移至城中隐秘祭坛举办邪祭。
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每场私宴只接纳一人,最终享用禁忌血肉的,也唯有那名主事之人。来人需先前往盐君殿,对着鸟首神像许诺供奉金银,立下誓约。
那日子颜在盐君殿撞见马飞仁,他身上那道隐晦妖气印记,便是立下誓约留下的凭证。
经多方查证,圜社在盐州为祸已逾百年。
年奕璇出手相助之前,他们行事虽隐秘,却时常露出破绽。
自她动用妖术暗中兜底,州府数次探查、泾阳法师专程暗访,全被她巧妙遮掩,一众凶徒次次安然脱身。
有年奕璇包庇的这些年,圜社举办的邪祭,足足不下百场。
一日清晨,子颜与陈又慎父子同桌用膳,席间气氛安静沉闷。
子颜率先开口,打破一室沉寂。
“已然三日过去。依照啄族天性,同族受难,闻声必会赶来相救。年奕璇囚在殿外,日夜不停悲鸣,城内神庙周遭却毫无异动,那幕后之物,当真狠心不肯现身?”
陈又慎放下碗筷:“元凶会前来营救,你心中可有十足把握?”
“那日在盐君殿见到那尊鸟首神像,我便印证了心中猜想。神像形貌本就是啄族原形。上古啄族生性凶戾,最爱吞噬幼童心魂。王氏酱园藏匿的孩童,想来便是留待幕后妖物彻底苏醒,当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原来你那日当众揭穿年奕璇的妖身,是为护住那些尚且没能寻回的孩童。”
“嗯,哥哥。我从前许诺过,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分伤害。”
马飞仁一行人自君悦山下山后,便被刑部以协查案件为由收押,如今依旧关在府衙大牢,不曾动用刑责。
子颜刻意留他性命,只为护住祭坛之中尚且幸存的孩童。
可眼下困局难以化解。马飞仁是最后一道妖气标记,不动他,便无法引出妖物本源;可若是贸然将他放出,又恐祭坛内四名失踪孩童再遭残害。
数日匆匆而过,圜社残余党羽尽数被刑部捉拿归案,唯独组织主脑、王旗家中长辈趁乱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陈巽栎身体早已痊愈,一心赶回府衙处置积压公务,却被子颜再三阻拦,不许他劳顿伤身。
午后暖阳和煦,子颜牵起陈巽栎的手,邀他一同前往盐君殿。
山间依旧清幽安静,山花虽大半凋零,仍有零星花瓣点缀沿路草木。
踏入大殿,子颜抬手指向正中那尊鸟首人身神像,语气裹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纯粹试探。
“哥哥你看这尊神像,像不像此刻囚在神庙之外的那只青啄妖物?”
“我这几日都在府中静养,从未踏足神庙,不曾见过那妖物模样,如何分辨二者相像与否。”
陈巽栎静静望着他眼底干净的好奇,褪去一身神守威压的子颜,此刻倒像个心思澄澈、不染尘扰的少年。
短暂沉默过后,他轻声道出心底藏着的担忧。
“如今圜社党羽尽数落网,案情清算也有条不紊。可你先前提及背后另有妖物操纵全局,我始终难以安心。此番若是抓不到幕后元凶,他日它卷土重来,又会有无辜百姓遭受横祸。”
子颜闻言缓步走到他身侧,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掌心。
“哥哥不必忧心,我会留在盐州伴你左右,直到彻底了结这场祸事、斩除妖物,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蒙受伤害。”
“这般便好。我总怕你身负朝堂重任,一道传召便要即刻回京,独留我一人守在此地。”
“即便朝廷下旨催我返京,我也定会带上哥哥一同动身,绝不会将你独自抛下。”
他微微垂眸,心底暗自轻叹。
若非那人牢牢占着陈巽栎的满心牵挂,这般性情温和、体贴通透之人,实在是世间难得的相伴之人。
陈巽栎卧榻休养,外人看着似是他照料陈巽栎,实则大半时日,都是陈巽栎强撑尚未复原的身子,默默打理他的饮食起居,那份细碎暖意,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柔。
子颜连忙转开话题,语气轻快几分:“对了哥哥,你在我这般年岁之时,人还在盐州吗?”
“那时早已离开盐州,身在泾阳。当年万般事端,皆是身不由己。”思绪不受控制飘向心底那人,心绪翻起层层复杂波澜。所幸那人往日待自己向来温和体贴,“还是做神守自在,无拘无束,不必受俗事牵绊。”
“哥哥哪里知晓我身上的难处。朝堂百官勾心斗角,世间妖物层出不穷,**日悬着一颗心,片刻都不敢松懈半分。”他一眼便能看透,陈巽栎此刻定然又想起心中牵挂之人。
一室安静蔓延开来,子颜轻声开口发问。“哥哥,若能重来一次,你心中可愿重返京城?”
“世间诸事皆不由己,我哪里有自行抉择的余地。”
“怎会没有选择?若是心中想回去,哥哥只管同他直言,便说是我让你归京!”
陈巽栎抬眸望向他,心底生出几分惊疑。
“子颜,你究竟打算去做什么?”
作者闲话:
-真舍得让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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