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善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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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救他!
晨光穿透窗棂,静静铺满整间屋舍。
已到早膳时辰,殿内二人神色,都较昨日松快不少。
陈巽栎早前特意在邀隽池,为子颜备下一众擅做素斋的厨子。
等子颜前来才知晓,神守平日三餐,向来由随身内侍专属照料,从不托付外人。
反倒今日清晨,是子颜提前差人,给陈巽栎备好了早膳。
府尹垂眸望去,桌上菜式清淡朴素,全是昨夜闲谈时,他随口提起、年少在家常吃的几样家常滋味。
“昨日我便派人寻了本地厨子,怕不合你的口味,哥哥勉强用些。”
暖意层层涌上陈巽栎心头,一时动容难言。
可子颜望着他柔和动容的模样,心底反倒沉甸甸压上几分顾虑。
就在这时,一名神宫弟子快步入内禀报。
盐州各大商贾世家,全都备了重金候在州府衙门外,恳请府尹尽早释放昨日赴宴被扣的家眷。
子颜随口问及昨夜查探的进度。
弟子回话,那些世家几乎每户都参与过王家私宴,无一人例外。
“这般看来,盐州这批商户,再也不能任用。”子颜转头看向身侧府尹,“哥哥可想过,往后何人接手他们手中的盐业行当?”
“你打算将所有人抄家治罪?眼下能定的,不过是对你不敬一桩罪名。”陈巽栎面露为难,“盐商把持四国商贸,不少家族自四神立国便经营盐路,传承千年。仓促之间,哪里寻得到合适之人顶替?”
“不必忧心,我身兼函玉国君之位。不敬于我,等同触犯储君,暂且收押已是从轻处置。”子颜语气平淡,“昨日我特意放年家人先行回去,外人只会以为,我是看在年主事的情面留了余地。今日哥哥不妨顺势举荐,让年家家主暂管盐路、盐业诸事。”
陈巽栎心中一动,暗自揣测。
莫非神守是想借这件事,将这份暴利行当,归入神宫掌控?
子颜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主动开口解惑。
“旁人若误会我贪图盐业财帛,任由他们去说,这份污名我甘愿一力承担。只是我未曾料到,偌大盐州商户,家家户户都牵扯那桩食人恶行。”
他朝那名弟子吩咐下去:“昨日我已暗中指认给你们,哪些人身缠妖气、沾上人命罪孽。其余不曾掺和私宴的商户,心中必然愤懑。你们便借着这份不平,从中梳理查证,把背后所有隐情全部挖出来。”
弟子躬身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子颜又缓缓同陈巽栎细说:“我离京之前,宰相便与我提过,盐州盐业本应收归户部统一管辖。前朝李氏纵容世家私占盐利,任由地方势力坐大,本就不合规制。”
陈巽栎一怔:“你的意思是……”
“他们造下滔天恶业,本就难容于天理。”子颜出声打断,“盐路交接之事劳烦哥哥稳妥安排,我还要分出心力追查妖物与幕后主使。”
子颜隐晦提点,借本土世家过渡盐业,远比官府骤然抄查更易稳住市面。府尹心中依旧存疑:“如今将盐业暂时交给年家……”
“无妨,不必多虑,暂且让他们得意几日罢了。”
陈巽栎满心不解,正要追问其中深层筹谋,府衙差役已然匆匆寻至邀隽池求见。
差役禀报,王旗与马飞仁两拨人关在同一间牢房,非但没有争执,反倒相处安稳。
马飞仁背后有当朝尚书令撑腰,权势压人,王旗不敢与之硬碰,只得暂且服软。酱园掌柜主动松口认罚,坦言私宴一事自己脱不开干系,愿意先赔付银两给马飞仁,只求官府早日放人。
“子颜,此事你怎么看?”
“哥哥有所不知。”子颜眸光微微发凉,“马飞仁身染顽疾,此番急匆匆赶来盐州,只为寻一线生机。传闻他下身溃烂,时日无多。这种关头,就算倾尽全部身家换活命机会,他也绝不会迟疑。二人私下,必定早已定下密约。只是蹊跷之处在于,他们明知神宫会暗中监视追查,王旗为何还这般痛快应下所有条件?”
子颜朝府衙差役示意,让他先行退下。
随即抬手轻唤,神宫弟子立刻现身。“昨夜牢中,他们还说了什么话?”
“属下窃听得知,二人约定在君悦山下碰面。”
指尖微微收紧,子颜压下心底泛起的滞涩,转头告知陈巽栎。“哥哥稍后回府衙,顺水推舟将二人释放即可,余下布置,我早已安排妥当。”
“君悦山,便是邀隽池后方那座小山。”
听闻地名一瞬,子颜心口莫名发闷,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却刻意掩去异样,不肯让身侧陈巽栎察觉分毫。
送走府衙众人,子颜孤身绕开官道,独自往君悦山行去。君悦山连同邀隽池,都归盐州商会私有,寻常百姓连山门都无法靠近。子颜顺着石阶缓步上山,山间风光清润,漫山山花肆意盛放,风一吹,落英漫天纷飞。
恍惚间,他想起从前在如挈山游历的光景,那时尚有同行之人相伴,如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心底不由自主浮起关于陈巽栎的过往传闻。
当年“熏栎公子”之名响彻京城,风光一时,甚至大有压过延东君的势头。世人都说他出身低微风月之地,却身怀经世奇才,理政之才,远胜一众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就连出身名门的墨麒,也不及他分毫。
从淤泥之中挣扎起身,却不曾沾染半分世俗浊气,心性纯粹温和,如同稚子。也正是这份难得的干净通透,才得了帝王另眼相看。
方才萦绕在心那点酸涩妒意,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牢牢压在子颜心头。
脚步不曾停歇,行不多时,一座小巧庙宇出现在前路。
门楣匾额,写着三个大字,盐君殿。
庙宇规模不大,青瓦灰墙,透着古朴肃穆之气。
子颜凝神望去,庙外看守之人看似平平无奇,内里却藏玄机,其中有数名修为普通的仙师驻守。想来只是奉命看守,未必知晓盐君殿深处的隐秘。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隐入大殿之内。殿中正中供奉一尊神像,鸟首人身,头戴巍峨羽冠。
子颜静静凝望神像,翻遍脑中所有神代典籍记载,始终想不起这尊神祇的来历。
早前神宫弟子来报,参与王家私宴的世家,每户牵涉案中之人寥寥无几。
细细盘查后才理清,身上留有妖气、沾染食人罪孽的,全是各家主君、父母、嫡嗣一类核心至亲。
可见这场邪祭代价极重,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唯有世家掌权之人,才有资格参与献祭。
他抬眼望向青色瓷胎神像,神像面容冷硬,沉沉俯瞰凡间众生。子颜喉间轻动,低声呢喃,不知是发问,还是自语。
“你究竟在找寻什么?”
话音落下,神像肩头羽冠似是轻轻颤动,幅度细微难辨。
子颜周身玄武神力瞬间流转绷紧,凝神定睛再细看,神像又恢复死寂,纹丝不动。
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盐君殿,表面看去竟与寻常祠庙别无二致。
他正暗自思索背后蹊跷,殿外忽然传来杂乱人声,脚步纷杂由远及近。
子颜当即闪身躲到殿侧梁柱阴影里,屏住气息静观。
只见王旗领着马飞仁一众随从,径直走入大殿,神情恭谨,对着盐君神像躬身祭拜,口中念念有词,只说要消解俗世误会,诚心祈求神明宽宥庇佑。
一行人拜完起身,子颜目光骤然一沉,牢牢锁在马飞仁身上。
此人脖颈之间,竟缠上一缕若有似无的隐晦妖气。
待到整场邪祭完成,马飞仁这枚被标记的活物,定会沦为妖物等候多时的祭品。
神宫早已盯死他们的勾当,这群人为何还敢明目张胆进山祭拜,毫无半分收敛忌惮?
一股阴冷不祥感席卷四肢百骸,子颜心头骤震,心口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那是他与陈巽栎相连的羁绊在预警。
同一时刻,盐州府衙大堂。
陈巽栎正传令衙役,查封所有涉案商铺、盐场与往来货船,话音刚落,心口猛地一阵剧痛,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朝前栽倒晕厥。
两侧衙役大惊,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大堂之内,忽然漾开一层清冽冰蓝神光,光影瞬息流转,玄武神守子颜循着灵力感应凭空现身,声音满是抑制不住的慌乱。
“哥哥!”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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