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空呈沉郁的藏青色，高处俯瞰下，聚集地七零八落的房子影影绰绰立在黑暗里，仅向阳面能分辨出模糊的轮廓。
    此时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但聚集地已经完全苏醒，锅碗声，脚步声，交谈声，各种声音杂糅成日出而作的忙碌序曲。
    出门谋生的人群大致分为三类，有的到设在区外的大型垃圾填埋场拾荒，捡拾区内倾倒的废弃物二次利用，有的到区外集中耕种地和手工作坊干活，有门路的则进区内从事一些底层工作。
    这些人中，进高墙赚得最多，拾荒的凭运气也能捞到油水，在集中耕地辛勤劳作的却很难维持生计，因为区外土地贫瘠，不适合耕种，粮食亩产量低，再加上要向帮派缴纳土地租赁的费用，因此许多家庭收获季后剩下的粮食几乎不足以果腹。
    远离高墙的荒原倒是不乏无人监管的肥沃土地，但从来不见流民外出开荒。
    聚集地就像根橡皮筋一样紧紧箍在高墙边缘，环形的内外围相距仅几公里，既是逼仄的牢笼，也是差强人意的庇护。
    在荒原上，无论是谜出现的频率还是等级，都远超联盟大区，区内平均半小时出现一起谜，分摊到每个人的活动范围，可能每半年才会遇上，谜的攻击性也不算强，但离高墙越远，谜越活跃，到荒原上几乎是危机四伏。
    流民们并不清楚其中缘由，只是敬畏地把大区视作神明庇佑的地方，自甘在依附高墙的狭窄的区域里来回打转。
    叶秉烛和其他要进区务工的人一起走向高墙，排着队通过透射扫描仪，向一脸高高在上姿态的守卫出示进出证件。
    一般人出示的都是临时通行证，由他们工作的单位向区政府申请，有效期从几天到几周不等。
    区内有巡逻队，定期巡逻街道广场等公共场所，不定期突击一些体力劳动，基础服务业等劳动密集的底层产业，一旦发现有持过期通行证的，不仅要缴纳罚款，还会被收押后统一驱逐。
    守卫检查通行证真伪后随手丢还给满脸讨好的流民，然后抬起下巴示意下一个。
    “哟，身份证。”
    陡然看到一张象征联盟公民身份的证件，守卫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轻蔑。
    正色一看，面前是个衣着整齐的青年，过高的个头导致他平视时只看到黑色高领上一截苍白的下颌。
    守卫抬起头，在叶秉烛被额发遮盖眉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视线，一边把证件放在读卡器上核验，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址栏，试探道：“小哥在解谜局工作啊？”
    叶秉烛有居留权，但没有在区内买房，因此地址栏显示的是监控中心，虽然监控员只是枯燥无味一眼望得到头的解谜局基层，但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也算得上高不可攀。
    叶秉烛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从守卫手里接过身份证，并不在意对方蠢蠢欲动试图攀谈的表情，加快脚步向闸机口走去。
    转了几趟地铁到监控中心后，叶秉烛来到茶水间，和往常人匆匆来匆匆去不同，此时的茶水间聚起了兴奋的人群。
    “看昨晚的新闻了吗？总局那位明队长要来我们区指导工作啊。”一名员工难掩激动，尽力压低声音说道。
    “当然看了，但只是一笔带过提了一嘴，说得不够详细啊，具体的派遣小组有哪些人，行程怎么安排，选择什么交通工具，哪天会到，到了住哪……”
    正慷慨陈词的员工忽然察觉同事们的眼神逐渐狐疑而复杂，连忙打住，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咳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去献个花，鼓个掌，表示欢迎嘛，都光明正大的事。”
    末了，这名员工又有些不乐意地顶着同事们的眼神反问道：“怎么，你们不想去现场给明队长接风吗？”
    “那肯定想啊。”
    其他员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旋即又是不约而同的叹息，“只不过每日新闻就半小时，报道的都是简讯，不会提到明队长的行程信息，详细情况还得看总局那边发布的消息。”
    “一区总局的官网吗？唉，那我们看不了啊。”
    “是啊，平时大家只能上区内网，荒原上到处是谜，跨区光缆维护成本太高，卫星就更别提了，区间通信目前只有官方和有钱人负担得起，我们这些普通人想了解区外的事，只能通过电视广播。”
    一名员工抱怨完，引得全场热烈的氛围有些冷却。
    但没过片刻，一名员工指着门外振奋道：“李雀来了，我们去问问她，她平时就在上区外的网站。”
    十几名员工一窝蜂涌向门口，把仰头灌咖啡的李雀围得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起明敕这一行的细节。
    李雀显然对偶像广受关注这件事很是得意洋洋，小圆脸上混沌的困意褪去，意气风发地有问必答起来。
    “派遣小组有哪些人啊，我想想，有我们明队长，从各个行动队和其他部门抽调的八十名队员，还有三个随队解谜师，荒原太危险了，得全天监控才行，三个人正好三班倒。”
    “行程安排？没有细说，大概就是讲座和演习结合，再根据我们区的情况组织实战指导，到时候大家盯紧屏幕，说不定哪个人负责的区域就能看见明队长。”
    “交通工具嘛，应该是各种军用车吧，从信息管制司的新闻配图看，乌泱泱的有一片车。”
    “哪天到？这个就不知道了，要看路上的具体情况吧，反正是昨天刚出发，一般商队往返一区和十一区得个把月，但如果是明队长的话，我觉得一周差不多了。”
    “住哪？”
    李雀滔滔不绝的发言戛然而止，警惕地握紧手里的咖啡杯，退后一步，眯起眼极为慎重地道：“我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们啊，你们的眼神都泛绿了。
    接着，李雀挤开人群，略显兴奋地小步快跑到叶秉烛身边，迫不及待地想验收她昨天安利偶像的成果，挤眉弄眼道：“你想不想见明队长？”
    “想的。”
    叶秉烛弯下腰看着李雀，老老实实地点头。
    李雀的兴奋度立刻肉眼可见地蹿升了一截，“这次派遣小组会在局里开讲座，我能占两个位置，匀你一个？”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叶秉烛温声致谢，浅粉柔软接近花苞色的嘴唇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真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