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卷 第十七章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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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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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井口盖着一块石板,李春花蹲下来搬了两下,没搬动。他换了个姿势,石板依旧纹丝不动。
“搬不动。”他喘着气说。
白玉深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又顺着摸了一圈。
他手指停在石板靠左的位置,敲了两下:“这块石板的榫头卡在井沿的凹槽里了,得先往左边推,再往上抬。”
李春花按他说的,把石板往左推了推,果然松了。
他再使劲往上抬,石板咣当砸在地上。井口露出来了,随即一股潮气往上涌。
“什么味儿这么冲。”李春花捏着鼻子。
“血。”白玉深说,“泡了好些天了。”
李春花趴着井沿往下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到旁边一根断了的扁担,伸下去够,伸到底了碰到东西,软软的。
他拿扁担拨了两下,那东西浮上来了,飘在水面上转了个圈。
是个人头。脸朝上,眼睛闭着,头发散在水里飘。看着年纪不大,脸上的皮肉还完整,就是泡得发白了。
李春花手一抖,扁担差点掉进井里。他稳了稳,把扁担收回来,蹲在井边上喘气。
“看见了?”白玉深问。
“嗯。是个年轻姑娘,闭着眼。”李春花把扁担搁在一边,“她说的没错,井底确实有。”
白玉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叠了两折递给李春花:“拿去,盖在她脸上再捞。别直接用手碰。”
李春花接过符纸,犹豫了一下:“我能捞上来吗?”
“我帮你。你告诉我位置。”
李春花又趴下去,拿扁担比了一下,确定了人头在水里的方位,跟白玉深说了。
白玉深把袖子卷起来,蹲在井沿边上伸手下去。
李春花看着他的手探进水里,一点没犹豫。他摸了两下,手指碰到什么了,往上提。
人头被他捧出水面的时候,李春花赶紧把手里的符纸盖了上去。
白玉深把东西放在井边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李春花嗓子发哑,“她是谁?”
“不知道。”白玉深摸出一块干布擦了擦手,“但应该是那些人头堆里最早的那个。沂师说,头一个被杀的女子,她记得。”
李春花蹲在那颗人头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沂师说过的话——“当初第一个被杀的姑娘”。
这姑娘死的时候,沂师还活着,还冲进谷仓去拦来着。没拦住,自己也没了。
“埋哪儿?”李春花问。
“镇外头吧。找个安静的地方。”
李春花拿自己那件薄袄把人头裹起来,抱在怀里。他站起来往外走,白玉深跟在后面。
两个人出了镇子,在镇口外面找了块山坡,有棵歪脖子树,树底下土挺松的。
李春花拿扁担刨了个坑,不大,刚好够放。他把薄袄裹着的东西放进去,又往里填了几把土,把坑填平了。
他找了块石头压在土堆上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白玉深说。
“等会儿。”李春花蹲下来,对着那土堆说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你能走了。下辈子别再来这种地方。”
他站起来,跟着白玉深往坡下走。
两个人回了破棚子,天快亮了。李春花靠墙坐着,身上全是泥和灰。
“纸傅呢?”他问白玉深。
“带沂师回山了。”白玉深坐在他对面,“天不亮的时候走的。她说青崖山见。”
“你也回山?”
“嗯。你跟我一起。”
李春花没说话,低着头抠手上的泥印子。
他想了一会儿,问:“沂师散了怨气之后,是没了?”
“嗯。”
“什么都没了?”
“嗯。”
“那她怪可怜的。”李春花说,“嫁了那么个人,死了那么惨,杀了一堆畜生,最后连魂都没了。”
白玉深说:“她要是不杀人,可以转世投胎。”
“可那些人该杀。”
“该杀。”白玉深点了点头,“所以她选了杀人。她自己选的,她认。”
李春花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认不认的到底什么意思,但他觉得沂师挺苦的。
杀人的时候挺痛快,可杀完了呢?自己也没了。
“白玉深。”
“嗯。”
“咱们等纸傅回来再走?”
“她说了青崖山见,不会回来了。”白玉深说,“天亮了就走。往南走两天就到了。”
李春花点了点头。他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睁开眼:“槐安镇以后还有人住吗?”
“男的死光了,女的跑了。没人了。”
“那镇子空着了?”
“空着也好。”白玉深说,“总比开那种勾当好。”
李春花嗯了一声,又闭上眼了。
天彻底亮了之后,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准备上路。
他跟在白玉深后面走上了土路。
他快走两步跟白玉深并排,问了一句:“纸傅比你厉害?”
“比我厉害。”
“你瞎了,你师妹比你能打也正常。”
白玉深没接话。
李春花又走了几步:“那她长什么样?昨天天太黑了我没看清。”
“蓝衣裳,白灯笼。”
“脸呢?”
“长得挺好看的。”
“你看不见你怎么知道她好看?”
白玉深停了一下:“师父在世的时候说的。”
李春花噢了一声,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