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蹲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槐安镇已经看不到了，土路拐了个弯，被一片矮树林子挡着。
    “走吧。”白玉深说，“找个地方歇脚。”
    李春花跟着他往前走。白玉深拄着根木棍探路，步子不快不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春花跟在他后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那个穿青布衣裳的女子，一会儿想起酒楼里那些笑呵呵的脸，一会儿又想起老槐树底下那几根香。
    “白玉深。”他喊了一声。
    “嗯。”
    “那个镇子……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白玉深边走边说，“但这种镇子我听说过。表面上是镇，实际底下压着东西。”
    “压着什么？”
    “怨。”
    李春花打了个哆嗦：“什么怨？”
    白玉深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死了人的怨。死得不甘心，怨气散不掉，就压在那儿，把活人的气也压住了。你在镇上看见的那些人，脸是笑的，身子是动的，但你仔细看他们眼睛，里头是空的。”
    “那那个女的呢？”李春花问，“站街对面那个，挎着药篓子的，她也是……”
    “她不是镇上的活人。”白玉深说。
    李春花脚下一顿：“什么意思？”
    “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气。”
    “那是死人？”
    “也不全是。”白玉深往前走，“更像卡在半当中的东西。走不了，散不掉，一直困在那儿。”
    李春花不说话了，闷着头跟在后面走。
    脑子里一直回放那个女子冲他比口型的画面——“快跑”。
    她是想救他们？还是想让他们快点走了别碍她的事？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一个破棚子，像是以前赶路的人搭来歇脚的。
    白玉深在棚子门口站了站，伸手摸了摸柱子，又弯腰在地上摸了一把：“干的，能住。”
    李春花钻进去，发现地上铺了层干草，虽然薄但比直接躺泥地强。
    他靠着一根还算结实的柱子坐下来，浑身散了架似的酸。
    白玉深跟着进来，坐到他旁边，把木棍横放在膝盖上，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粮递给李春花一块。
    李春花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想起酒楼里那桌菜，香味现在还在脑子里转。他咽了咽口水，又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子。
    “你饿不饿？”李春花问白玉深。
    “不饿。”
    “你好像一直不怎么吃东西。”
    白玉深没接话。
    李春花啃完了干粮，舔了舔手指头上的饼渣，又喝了两口水。
    他把包袱垫在脑袋底下躺下来。
    “白玉深。”他又喊。
    “嗯。”
    “那个镇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歇一晚，明天再说。”
    “你不报官？”
    白玉深摇了摇头：“官差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会被拖住。”
    “拖住是什么意思？”
    “镇上的人不会让他们走。”白玉深说，“你看那些人的笑，那是留客的笑。你进了镇子，他们就不让你走了。我们今天能出来，是因为……”
    他说到这儿顿住了。
    “因为什么？”
    白玉深沉默了几秒：“因为有人帮了我们一把。”
    李春花想起那个青布衣裳的女子。
    “她是谁？”
    “不知道。”白玉深说，“但她不是害我们的。”
    李春花翻了个身，脸朝着墙，盯着墙发呆。
    那女子在镇子上站了多久了？她为什么困在那儿？
    “睡吧。”白玉深说，“天亮了我再想辙。”
    李春花翻来覆去好一阵，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玉深。”
    “……嗯。”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害我们的？”
    白玉深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她哭的声音，跟镇上那些人的笑，不是一个气息。”
    李春花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挺怪的。但他没再问了，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