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我不想活了”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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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木垚震惊抬头:“你哭啦!”
    奈何周舒死死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南木垚只好弯腰侧身,微微仰头,“你怎么了?”声音带着一丝无措。
    勉强从缝隙看清周舒泛红的眼尾,确认周舒真的哭了,南木垚便瞬间慌了神,伸出手又手足无措地收回,急得在原地打转:“你别哭啊!”
    就在他慌乱无措之际,周舒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开口:“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
    从前那个半点不肯低头认错的南木垚,此刻这句歉意,脱口而出,毫无半分迟疑。
    “我轻点。”
    他放柔所有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包扎纱布。
    看着少年认真笨拙的模样,周舒强忍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泪水愈发汹涌,不断从眼角滑落。
    他死死咬紧牙关,唇瓣微微颤抖,额角绷出浅浅的青筋,拼尽全力想要克制失态。
    可眼眶发酸,泪水终究不受控制。
    “没想到你这么爱哭。”
    南木垚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连自己都听得不甚清晰,却一字不落钻进了周舒的耳朵。
    周舒吸了吸泛红的鼻尖,鼓着腮帮子,满眼委屈:“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哭?”
    南木垚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月前的画面——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的厕所隔间,少年压抑又细碎的抽泣声。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摇头,轻声否认:“没有。”
    南木垚起身抽过纸巾盒,递到周舒面前:“擦擦吧。”
    随即在他身旁静静坐下。
    沉默片刻,周舒轻声唤他:“南木垚。”
    “嗯?”
    “我脚疼。”
    南木垚满脸诧异,又带着几分无奈:“你还使唤上我了?”
    嘴上带着嫌弃,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手想去查看周舒的脚踝。
    “哪只脚?祖宗。”
    “左脚。”
    南木垚小心翼翼挽起周舒的裤脚,瞬间心头一紧。
    他的膝盖整片通红,深色的裤子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浸透,湿漉漉的一片。
    方才黑色布料遮挡,压根看不出伤势如此严重,如今他只是指尖轻轻一碰,便沾了满手温热的血迹。
    南木垚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责备,絮絮叨叨地念叨:“膝盖伤得可比手严重多了。刚刚怎么不说?右脚瘸了不够,你还想把左脚也熬坏是不是?”
    细碎的念叨里,藏着满满的担忧与心疼。
    他耐心细致地替周舒处理着两处伤口,妥帖用心。
    晚会彻底落幕,喧嚣散尽。
    章辰、肖宇和于淼捧着奖杯,兴冲冲地赶回后台。
    隔着老远,于淼就扬着清脆的声音大喊:“班长!我拿了第四名!”
    周舒抬眼,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恭喜。”
    肖宇立刻凑趣拆台:“第四名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可是实打实的第一名!”
    “又不是你编…”
    于淼心里憋着几分不服气,打算继续怼回去,可刚走近看清周舒身上的伤口,所有的气便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面露担忧地快步跑上前:“班长!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周舒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带过伤势。
    此刻的南木垚最听不得这种逞强的话,当即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拆穿与心疼:“呵,小伤?也不知道是谁刚刚疼得偷偷掉小珍珠的。
    我在这儿累死累活,前前后后替你清理、包扎,可不是让你在别人面前逞强的。”
    周舒垂眸听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可笑。
    可笑的从不是南木垚这突如其来、略显直白的数落,而是他那十几年的人生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藏起来的脆弱看在眼里,认认真真地替他抱不平,甚至于这只是一个外人。
    他的母亲强势严苛,父亲性子懦弱。就连一同长大的挚友,也因在相似的家庭教育概念里长大而生了一副与周琳极其相似的性子。
    但凡周舒受了委屈、出了差错,他们永远只会下意识附和,默认所有问题都出在周舒自己身上。
    这也是他始终不愿告诉陆梓俞,自己球赛受伤的事情。
    “对了于淼,”周舒抬眼,神色认真地叮嘱,“我受伤这件事,麻烦你千万不要告诉陆梓俞。”
    “就算他主动问,也不能说吗?”于淼眨了眨眼,有些迟疑。
    “嗯,不能说。”周舒语气笃定。
    “我知道啦!”于淼立刻了然,眉眼弯弯,“你肯定是怕他担心,对不对?”
    周舒微顿,耳根轻轻泛起一点浅淡的暖意,含糊应道:“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哈哈,果然!我磕的CP结束最甜的。)
    “事情结束了,你们都先回去吧。”周舒抬手轻声赶人。
    于淼看着他不便的模样,满心担忧:“那你怎么办?”
    “我爸爸等会儿会来接我的。”
    南木垚依旧不放心,“那我们陪你一起等!”
    “不用了。”周舒直接拒绝。
    肖宇也跟着开口劝,语气带着几分强势:“还陪什么,都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家,阿姨该着急生气了。”
    “可是……”南木垚还想再说些什么。
    方才还格外通透的他,此刻却偏偏油盐不进。
    一旁因认识周琳所以还算了解周舒家庭情况的肖宇见状,干脆上前,半拉半拽地拖着南木垚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后,南木垚还满心不解地挣着胳膊发问:“你干嘛拉我啊?”
    “你是真看不懂还是装看不懂?”肖宇无奈叹气,放慢脚步解释,“他那个样子,分明就是不想我们留下来陪着。”
    “你认识**妈”南木垚敏锐抓住重点,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具体的内情我不清楚,”肖宇斟酌着字句,缓缓说道,“但能看出来,**妈性格很强势,对他也格外严格。对外待人如何我不做多评,可今天一整天你也亲眼看到了,周舒在家里的日子,大概率过得并不轻松。”
    “可阿姨刚才对我们还挺和善的啊,她可能就是对班长的失误一时气急了呢!”南木垚有些茫然。
    “那是对你和善,”肖宇淡淡一语点破,“从头到尾,她有正眼看过我和章辰一眼吗?”
    “按照你的脾性,如果只是这样你应该不至于如此生气吧!可感觉你好像很反感班长妈妈!”
    “对啊!”肖宇坦言,并聊起细节。“之前她导演过一部戏,肖爸是那部戏的第二投资方,楚爸是男一号。可开拍之后……”
    周琳一味偏袒一个毫无演技的资源咖、流量咖,疯狂给那人加戏,还靠着第一投资方的身份,强行压制肖霄他们的维权,最后楚京澜的戏份也被剪得稀碎。
    不过说来也是巧,那部剧因为流量咖粉丝的兜底,肖霄不算亏得一败涂地。
    而楚京澜,虽然因流量咖糟糕的演技最后让这部剧扑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但反倒让全程稳扎稳打的他凭实力出圈,演技广受好评,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最后肖霄走了法律途径,才帮楚京澜讨回了该有的赔偿。
    南木垚恍然点头:“这么说来,当时你的节目突然被换掉就说得通了”
    “对啊,所以见过**妈之后,我才突然改**度的。”肖宇淡淡感慨。
    随即章程开口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明天我爸妈回来,你们两个要不要来我家?”
    这话瞬间扫走了南木垚心底的郁结,他眼睛骤然一亮,满脸雀跃:“真的?去!当然去!”
    反观一旁的肖宇,却是兴致寥寥,摆了摆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爸妈一个是医学院的大学教授,一个是呼吸科主任,和你们两个未来的医学生聚在一起聊天,我可没兴趣陪你们聊解剖缝针之类的话题。”
    “这不是怕不喊你你心里会不舒服嘛!”肖宇解释道。
    肖宇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语气坦然:“这种情况就没必要叫上我了。”
    南木垚一边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说:“你们先走吧,我手机应该落学校了,得回去一趟。”
    “这么晚了,那我们就真的不等你先走啦!”
    “嗯嗯,你们先走!”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人声与脚步声渐渐消散。
    直至周末留校生休息的铃声落下,整栋教学楼、整条校园小路都变得空无一人,就连门卫保安都准备换班下班。
    周舒才孤身一人,背着“沉重”的书包,手里提着提琴盒,忍着浑身疲惫与伤口刺痛,步履蹒跚地缓缓走出校门。
    这副样子不像是来上学的,倒更像是来此历劫受苦的。
    校门口的车边,父母早已等候许久,两人就静静站在车身旁,目光淡漠地看着他。
    周琳的无动于衷使白富华不敢上前半步,二人没有一丝想要搀扶、帮忙的意思。
    周舒一步步挪到车前,还未站稳,周琳冰冷的质问便径直砸了过来:“怎么现在才出来?”
    “处理伤口,耽误了点时间。”周舒垂着眉眼,轻声作答。
    可这句解释,换来的没有半分关心,只有毫不留情的指责与嫌弃:“丢不丢人?这么大个人了,连路都走不好。”
    “还有你那琴弹的,”周琳的语气愈发不耐,满是苛责,“我都懒得说你,练了十几年的曲子,刚刚抖成什么样子?全程都是刺耳的颤音,简直不堪入耳。”
    周舒沉默地垂着头,脊背微微绷紧,默默承受着所有数落,一言不发。
    周琳的训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苛刻:“我还指望你能给我争个第一回来,现在看来,不倒数第一就谢天谢地了。
    学习学习永远万年老二,引以为傲的才艺,上台也是漏洞百出。”
    “同样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别人怎么就能既在学习上稳拿第一,排练节目也能出彩拿奖,偏偏就你事事不如人?”
    积压已久的委屈终于冲破隐忍的防线,周舒却也只敢声音极轻的嘟囔:“如果不是你,那个第一也有我一份啊。”
    “你说什么?”周琳骤然沉下脸,语气凌厉逼人,“你再说一遍!”
    周舒猛地抬起头,眼底蓄满了委屈与不甘,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我说妈妈,你现在再说这些马后炮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当初那个节目,我明明主动报名参加了,是你打心底看不起、瞧不上那个舞台,让老师把我踢出去!”
    “现在看到这个你不屑的节目是年级第一出的,并且得了第一名,你又转头开始追捧,开始怪我不够优秀!”
    他紧紧蹙着眉,心口酸胀得发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妈妈?”
    啪嗒——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静谧的夜色。
    滚烫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落在周舒的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跟我顶嘴、忤逆我的?”周琳眼神冰冷,满是愠怒,“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长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汹涌滚落,周舒红着眼眶,带着一股执拗的倔强,哽咽出声:“是!”
    “你除了在经济上没有亏欠我,这辈子,你还给过我什么?”
    周琳气急反笑:“这还不够,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不够!”周舒红着眼,字字泣血,句句都是积压多年的真心话,“如果你作为一个母亲,仅仅只有物质供养,就是不够,远远不够!”
    “我知道你工作忙,我理解,所以从来不敢奢求你的陪伴,更不敢黏着你。”
    “可我受伤了,你哪怕有过一次关心吗?你有问过我今天为什么会失误吗?”
    “我从来不会刻意猜疑你的真心,可你连随口一句关心、一句安慰,都吝啬到不肯给我!”
    “今天所有的难堪和痛苦,都是拜你所赐!在我当众摔倒狼狈不堪的时候,你没有给我半点安心和依靠,只有满眼的嫌弃、无尽的责怪!”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给我的永远只有指责、否定和掌控,半分温柔和偏爱都没有。你根本不爱我,你从始至终,只爱你自己!”
    “我也是人,我会疼、会累、会犯错,可你从来都视而不见,从来都不在乎!”
    最后,他蹙紧眉头,抿着泛红的唇角,带着孩童赌气般的委屈与绝望,低声呢喃:“我不想要你这个妈妈了。”
    他只是太疼、太委屈了,只是卑微地盼着一句安慰、一个拥抱,盼着自己的妈妈能哄哄他。
    可他剖心掏肺的委屈与崩溃,落在周琳眼里,没有半分动容,没有丝毫心疼。
    周琳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淡淡吐出一句更刺骨的话:“不想要了是吧?好。从今往后,我就不是你妈了。”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决绝的背影,像是一瞬间抽走了周舒所有活下去的力气。
    一旁的白富华站在原地反复犹豫,看着崩溃落泪的儿子,又看了看车内面色冰霜的妻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抬脚跟上了周琳。
    这彻底成了压垮周舒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边的绝望席卷四肢百骸,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对着漆黑的夜空呐喊:“我不想活了。”
    夜色沉寂,冷风萧瑟。
    车内的周琳依旧满脸漠然,毫无波澜地回了一句:“那就去死。”
    脚踝与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刺骨的疼混着心口的剧痛,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执念。
    周舒红着眼,转身踉跄着冲向马路对面的湖边,翻过冰冷的护栏,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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