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知遇烘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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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周舒离开学校时,天色已然微微擦黑。
傍晚的晚风温柔拂面,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斑斓光影交织着落日余晖,满城皆是温柔晚景。
可他无心欣赏这份美景。
因为校门口的父亲早已等候许久,频频发来消息催促。
周舒的父亲白富华,是全职居家照料家人的主夫。
自周舒记事起,家中的饮食起居、大小琐事,便一直由父亲悉心打理。
见儿子出来,白富华立刻迎上前:“事情都忙完了?还顺利吗?”
“嗯。”
“那就好。对了,你妈让我顺路买些面包回去,我怕挑的你不爱吃,本来想带你亲自选,没想到耽搁到这么晚。”
“没事,来不及就不用买了,我跟妈妈解释就好。”
白富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时不时望向窗外,轻声自语:“没事,我找找看,这附近应该还有没打烊的烘焙店。”
周舒无心参与,只自顾靠在车窗边,望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神色放空,默然发呆。
路上形形色色来往的人们成了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乐趣。
自上车以后,周舒白日里在校时的温和开朗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安静又沉默,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小舒,发什么呆呢?到地方了。”
周舒回神,抬眸望去,店铺招牌清晰映入眼帘——知遇烘焙。
(怎么会这么巧……)
他心头一跳,立刻开口:“爸,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白富华看了眼时间,无奈道:“你妈妈规定七点半必须到家,没时间再换了。”
周舒低头看向腕表,剩余的时间确实不足以另行寻店,只能无奈妥协:“好吧。”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进店的瞬间,店内突然冲出来两道身影。
南木垚的母亲孟玉婉手持鸡毛掸子,追着少年快步跑出店门,又气又无奈地呵斥:“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新店开业让你去送餐,你给我死哪去了!”
南木垚一边躲闪一边辩解:“都说我是去做好事啊!”
“做好事?你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还是送老爷爷回家了?”
少年正欲反驳,转头的瞬间,目光精准对上不远处的周舒。
像是撞见救命稻草一般,他眼睛一亮,立刻调转方向,快步跑到周舒身后躲着。
急忙解释:“妈,你先冷静!他可以给我作证,我刚才真的在学校帮忙筹备活动了,是他负责的活动!”
孟玉婉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周舒,眼底带着几分迟疑与打量。
周舒压下心底的错愕,对着孟玉婉露出礼貌温和的笑意,从容开口:“阿姨您好,我只是来买面包的。店里还有现货吗?”
孟玉婉侧头看向自家儿子,开口吩咐:“既然认识,那就你去帮客人介绍一下。”
可南木垚压根没往正在挑面包的周舒身边走,反倒径直走向一旁等待的白富华面前。
眉眼带着一丝礼貌笑意:“叔叔,我帮您介绍几个店里的招牌经典和热销爆款吧!”
白富华闻言笑着应声:“那麻烦你了。”
站在一旁的周舒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执拗:“不是说让我自己挑选的吗?”
他神情冷淡,态度寸步不让。
白富华一下子愣住,他从未见过素来温顺内敛的周舒露出这般尖锐别扭的模样。
但才相识不到一天的南木垚,却已经早早见识过周舒情绪化的一面,所以对此不以为意。
白富华解释道:“是让你选没错啊,可这和让你同学推荐一下不冲突呀,最后要不要决定权还在你手上。”
周舒语气生硬:“我不需要。”
“……行,那便交由你自己挑选。”
南木垚转头再度看向白富华,客气提议:“既然周同学有自己的想法,那不如~我陪叔叔移步到店外的休息区坐会?”
白富华爽快答应:“可以。”
周舒静静望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在喉间辗转几番,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慢慢漫上化不开的落寞。
巨型的落地窗像一道冰冷的分界线,硬生生把空间分割成两半,窗外满是欢声笑语,窗内只剩他孤身一人,沉寂得没有半点声响。
周舒控制不住的频频扭头望向门外,期盼有人回头看自己一眼,可门外二人聊得投缘,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留意。
没了挑选的心思,周舒随手胡乱拿了几款面包,匆匆结账离开店铺。
返程的车子里,白富华还在不停夸赞着南木垚,语气满是欣赏:“小南这孩子真是难得,性格大方开朗,刚刚好几次都把我逗得大笑。”
周舒目视前方,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发问:“开心吗?”
“自然开心,难得碰到这么投缘的晚辈,他可比你会哄人多了…”
周舒垂下眼帘,唇角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淡冷笑意,轻飘飘回了一句:“嗯,开心就好。”
他心底清楚,从一开始就会是这个结果,可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自取难堪。
白富华没有察觉出周舒情绪的变化,随口问道:“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这位朋友。”
“今天第一次见,算不上朋友,往后也只会停留在普通同学的关系。”
“小南品性这么出众,你平日里又沉默寡言不爱交际,平时多主动和他来往相处,对你也好。”
周舒没有接话,干脆闭上双眼靠在座椅上佯装小憩。
(品性出众,哼!)
用沉默终结了这场话题…
推开家门,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只从屋内角落的监控扬声器里飘出一道女声:“回来了?”
周舒朝着安装摄像头的角落轻轻点头:“嗯。”
说话的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母亲周琳。
“小舒,你爸有没有给你买面包?”
“买了。”
“预约的今早去医院给眼睛验光,去过了吗?”
“去过了,度数只涨了一点点,医生说暂时不用更换眼镜,现阶段不影响日常用眼。”
“行,明天开学我要进剧组了,没办法亲自送你去学校,当作补偿,今天钢琴、小提琴各练习一小时就结束休息吧!”
周舒神情毫无喜悦之色,淡淡的回道:“谢谢妈妈。”
“你先上楼收拾一下吧。”
“好。”
周舒刚抬脚迈上一级楼梯,身后客厅里,监控就传来周琳对白富华严厉的训斥。
“我临走前的叮嘱,是让你七点半准时到家,看看现在几点?”
白富华小声辩解:“七点四十,我是有原因的,去买面包的店铺刚好是小舒朋友家里开的,那孩子谈吐不错,我一时聊得尽兴才耽搁了时间。”
“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那孩子真的招人喜欢,不光性格开朗,学习成绩更是顶尖,听他说他还是整个蓝川的中考第一名呢!”
“行了,废话少说,抓紧去准备晚饭。”
“知道了。对了,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回,早就和你说过明天进组,今晚的航班,你这脑子一天天净记些没用的。”
白富华连连应下。
周琳年少便事业起步,既是业内口碑出众的经纪人,亲手捧红十多位当红艺人,又是斩获多项奖项的资深导演。一路摸爬滚打,打拼出来的经历。
也造就了她极强的掌控欲与强势的处事风格,无论是结婚还是**都没能牵绊住她奔赴事业的脚步。
不管是自家公司,还是整个家庭,大大小小的事务向来全由她一人做主……
周舒与南木垚之间纠缠不休的孽缘,从学校礼堂的初见开始,再到面包店的机缘偶遇,远远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的新生欢迎会上,抽签随机分组,周舒和南木垚被分到同一小组。
一整天捆绑在一起,完成各式各样的互动小游戏。
同样是抽签,两人被分到了一个班,最后更是被班主任安排成了需要朝夕相处的同桌。
上课铃声叮铃铃响彻整栋教学楼…
一位头顶发量稀疏、标志性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胳膊底下夹着课本,手里拎着泡满茶水的保温杯,步履闲散、慢悠悠走进教室。
若是单看这随性的步伐,任谁都很难联想到,这是一位拥有三十余年、一线教学经验的老教师。
“同学们上午好,接下来两年的高中时光,由我出任咱们高一(1)班的班主任,我叫——任、国、伟。”
任国伟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同时我还兼任高一(1)班、高一(2)班两个班级的数学任课老师。”
“刚开学,不用着急翻开课本讲课,昨天的新生交友会,想必大家已经互相熟悉大半。
可唯独我对各位还很陌生,接下来咱们开火车,从第一排开始,挨个走上讲台做个自我介绍。”
第一个起身登台的是一名长相清甜灵动、脸上挂着明媚笑容的女生。
“大家好,我叫于淼,平时喜欢芭蕾舞,是一名艺术特长生,很高兴认识一班的每一位同学,以后多多关照。”
任国伟抬眼打量她:“于淼?高三五班的于飞是你亲哥哥?”
“是的。”
“我之前带过你哥哥,文化课成绩名列前茅,还是五班的班长,怎么你就是个艺术生,没学到他的好哦!”
任国伟本想借着于飞的成绩稍稍敲打几句,可于淼半点没有怯场退缩,从容回怼:“老师觉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虽然是艺术生,但在芭蕾专业上拿到的各类奖项,半点不比我哥哥的文化课荣誉少,而且我觉得我们家一文一舞挺好的呀!”
吃了瘪的任国伟只得纷纷把于淼赶下台。
同学们轮番上台自我介绍,转眼便轮到了周舒。
“大家好,我叫周舒,本校初中直升的,对校园环境比较熟悉,往后同学们在学习生活上遇到难处,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短短几句介绍,措辞规整刻板,周身萦绕着一股过分正经疏离的气场,任国伟愣怔几秒才回过神。
“就这么几句话?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闲暇时会练习几样乐器,算不上爱好。”
“初中整整三年,你一直担任原班级的班长,没错吧?”
“是的老师。”
“既然有充足的班干部任职经验,又主动愿意帮扶同班同学,那咱们一班的班长继续由你接任,在场同学有没有不同意见?”
全班同学齐声拉长语调:“没~有。”
周舒刚准备迈步走下讲台,任国伟忽然漫不经心抛出一句话:“之前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生走了,这下年级榜首的位置,总算该轮到你了吧。”
周舒没等听清下意识礼貌回头,等反应过来后对方话音已落,只剩任国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舒心口骤然紧紧一揪,心底默默自嘲。
(原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实力触碰到年级第一的位置,只有等第一名离开后,才有替补上位的机会。
台下立刻冒出几道讥讽声:“老师,之前的年级第一走了,可现在全市中考状元不是在咱们班里坐着呢嘛!”
“就是,周舒还是那个万年老二。”
一句句充满恶意的调侃钻入耳朵,周舒不由得想起分班之前有同学的顾虑。
果然,不按照文化课成绩分层的混班模式,只会滋生无端的嘲讽与恶意。
他打心底不想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任何一位同学。
可现实摆在眼前:成绩无法完全评判出社会渣滓,但就是能一定程度的分出好次。
从前初中的同班同学,所有人一心埋头提升自己,从来不会以取笑同窗为乐。
任国伟见状厉声呵斥调侃的学生:“给我安分坐好,你也好意思笑别人?连班级第二名都考不到,哪来到脸?”
周舒之后便轮到南木垚上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南木垚,大家可以叫我我南三土,虽然我并不喜欢,因为真的很土,不过大家这么叫我,我也没什么意见。
平时爱好打篮球,凑巧也会一点乐器,我的介绍完毕,谢谢。”
最后半句“会一点乐器”,南木垚刻意加重语气望向周舒,带有一丝挑衅心理。
可他没能从周舒脸上捕捉到预想中的窘迫难堪,只看见对方眼底淡淡的一句:所以呢?
任国伟眼前一亮:“你就是他们说的,蓝川、港宜两地中考并列第一的那个学生?”
“是我。”
“看来全市前二都被我们一班包揽了啊。”
南木垚一脸嬉皮笑脸顺势讨要职务:“老师,我给你这么争脸,不给我安排个班干部当当?”
“瞧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能起什么表率带头作用。说说想要什么职位?你数学卷面成绩拔尖,就任数学课代表怎么样?”
“数学课代表不合适我,我有个朋友叫章辰你可以看看他,至于我嘛,还是更中意体育委员一些。”
“可以,那体育委员就由你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