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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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秋时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先看到自己的过去,看到母亲泪流满面的脸。
    她站在军校的门口,攥着他的手不肯放,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画面切换,他看到第一军校的校训大字,刻在巨石上,笔锋冷硬。
    再然后,那只巨大的虫子出现了。
    坚硬如铁的尖嘴撕裂了他的机甲,他只感觉到双腿瞬间没了知觉,紧接着尖嘴切断了他的手臂。
    疼,疼得痛彻心扉。
    那疼痛像滚烫的铁水灌进他的血管,从断口一路烧到胸腔,烧到大脑,烧到他全身每一根神经的末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那漫长的疼痛的。
    他只记得自己吃了不少止血药,把药粉直接撒在创面上,粉末沾到血肉的瞬间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回去,他要活着。
    可机甲舱被变形的金属卡死了,他怎么都打不开,手指在舱壁上抠出了血。
    他回不去了,他要死在这片荒凉的、连名字都没有的荒漠里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有人捏住了他的领子,把他从绝望中拽了出来。
    那人一身白衣,在这片风沙遍地的世界里格格不入,干净得不像是真的。
    慕秋时看不清那张脸,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白,像故事里的天使,纯洁且美好。
    他拼了命想看清,终于在那团白色里看到了一双眼睛,蓝色的,很美,像第一驻地科研所旁边那片蓝宝石一样的湖。
    然后他醒了。
    腹中似有一把火在烧,饿得厉害。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环境,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记忆迅速回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意识尚未完全恢复的人警惕地下床,整个人却直直扑倒在地。
    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摔得有些懵,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一阵凉意袭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
    **的皮肤贴在地板上,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目光落在撑在地板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左手没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只虫子的尖嘴从他的肩膀处切下去,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剪刀。
    那截断臂落在驾驶舱的地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可此刻,他的手完好无损地撑在地上,五根手指张开着,皮肤白嫩得像新生儿,指甲盖是浅浅的粉色,连指纹都清晰可见。
    “我的衣服呢?等等,这是……我的手……我的腿……”
    他的声音在抖。
    记忆迅速回笼,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夜行虫,被撕裂的机甲,被切断的肢体。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手,又猛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完整的两条腿。
    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反复地确认。
    皮肤是新生的,细腻得不像话,和原来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的确是是他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腿和手,震惊得呼吸都乱了。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光滑的,没有疤痕。
    又去摸自己的**,温热的,有弹性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又猛地关上了。
    “哎呦我的天呐。”
    老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辣到了眼睛的嫌弃。
    他确实觉得辣眼睛,任谁打开门就瞧见一个裸男坐在地上,满脸震惊地摸着自己的**,那画面也着实不雅观。
    慕秋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窘境,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环顾一圈,看到桌上放着一叠衣服。
    他拿起来草草穿上,灰色的长袖衫和深色的裤子,尺码倒是挺合身,就是裤腰大了不少,显然是门外那个中年汉子的衣服。
    他穿好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双手,忍不住咧嘴傻乐了一番。
    那笑容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救了自己的白衣少年,当即就推开门走出去,想去当面道个谢。
    屋里的装修很简单,进门的大厅角落里堆着那天镇上的人塞进车里的东西。
    他出了门,就瞧见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里的灶台前忙忙碌碌。
    灶上炖着肉,锅盖被蒸汽顶得突突响,香气扑鼻,勾得慕秋时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听到身后的楼梯响,回头一看,就瞧见那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少年正从楼上下来。
    厚厚的羊毛编织大衣裹着他,让他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的眼下有两团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慕秋时瞧着瞧着,不知怎么的,耳根微微发热。他别开目光,声音有些结巴:“早……早啊。”
    御渺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飞行小宠物,随手抛给他:“不早,中午了。”
    慕秋时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只飞行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御渺云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他搬着桌椅去了院里爬满绿植的藤架下,动作利落,但步伐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疲惫。
    慕秋时看了看,连忙提着几把椅子追上去。新生的肌肉没什么力气,不过几步路就让他有些喘。
    御渺云放好桌椅,连着几天没合眼,昨晚也没睡好的疲劳感涌上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他抬手揉着鼻梁,眉眼间全是倦意。
    慕秋时想开口说点什么,见他这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模样,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低头鼓捣手里那只飞行器。
    他把飞行器连上光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消息提示疯狂弹跳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过来,勾得他的肚子咕噜噜响成了一片。
    老穆端着那锅炖肉走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锅被放在桌子中央,汤汁还在冒着泡,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微微颤动。
    他又从蒸笼里拿了一屉馒头过来,白胖胖的,热腾腾的。
    慕秋时盯着那锅肉咽了口唾沫,但又不好直接动手,直到见御渺云和老穆都动了筷子,他才彻底放下顾忌。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的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几乎来不及嚼就往肚子里咽。
    老穆端着碗,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已经抱着锅子暴风吸入的少年人,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问御渺云:“他这么吃确定不会把自己撑爆?”
    御渺云神色淡淡,筷子尖夹着一片青菜慢慢嚼着:“他现在的细胞活性很高,能消化完。”
    老穆沉默了片刻,又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他这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
    御渺云摸着下巴,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以前的时代,使用基因药剂后都会注射一支高能营养液来补充恢复期所需的能量。
    这个废土世界,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他好像是联邦军校生。”
    老穆端着碗,用一种老僧入定般平和的心态:“看那堆破布条子,应该是第一军校的。”
    御渺云用活人微死的语气道:“差不多四个月吧。”
    老穆:“……”
    御渺云:“……”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藤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慕秋时埋头吃东西的声音。
    慕秋时吃得忘乎所以,压根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风卷残云般扫干净了那一整锅肉和一整屉馒头,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抬起头,见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看着他,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被看得有些发毛,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呆萌地问:“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良久的沉默。
    老穆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碗,用一种看破红尘般的平和语气,下结论道:“埋了吧,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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