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御渺云是omega后，镇子上的alpha们就没这么淡定了。
    即便是他闻不到信息素，是一个残缺的omega。
    但是依旧让那些alpha们蠢蠢欲动，甚至在他十五岁第三次分化后，那些适婚的年轻的alpha们来提亲。
    但都被老穆打了出去。
    老穆发起火来可怕的很，他不像拾荒者里边那些后天残疾的alpha，他的腺体完整，能力强大，压制起来轻轻松松，更别提拾荒者里边绝大多数都是流放罪犯的后代，即便是有高等级的alpha，但也是凤毛麟角。
    老穆没有带御渺云去做信息素检测，他直觉的觉得，整个联盟可能都找不出一个配得上他的alpha。
    又或者说，能配上御渺云的人，联盟不超过两个。
    老穆擦了擦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联盟的高等级alpha的信息，最终，打定主意，婚嫁这事还是看御渺云有没有相关倾向。
    全联盟目前没结婚的3s级alpha有两个，一个比御渺云大了二十岁，不过不影响，自打abo进化开始后，人类平均寿命突破百岁大关，甚至接近两百岁。灯塔联盟里都还有活着的几个旧世界老人，年纪最大的已经两百四十多岁了。
    另一个倒是和御渺云年纪差不多，不过同龄人倒是共同话题会多一点。
    老穆看了眼御渺云，他觉得就自家养子的性子，大概率这辈子的是个孤寡。
    只是不知道他二十岁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分化。
    如果会……
    老穆的脸有点绿。
    按照联盟记载，20岁的分化才是一个大坎，不仅仅是代表信息素能力发育完善，更重要的是，他还代表着，已经成年。
    beta还好，跟普通人没区别。
    alpha会有易感期，omega则会有寻偶期。
    御渺云已经十九岁了，算算他上次分化的时间，再有半年就是分化。
    要不……想办法把那两人药倒偷出来？到时候再看看小云更喜欢哪一个。
    老穆一直在思索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御渺云不知道自家养父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剁好鸡腿，又蹲到灶台前去加碳火，火焰渐渐旺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那副永远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添上了一丝暖意。
    老穆望着他眼下的淤青，心里一阵发紧。
    “安眠药吃完了？”老穆问。
    “嗯。”御渺云应了一个字，声音很轻，注意力似乎还在灶膛的火上。
    “下午我去一趟灯塔，给你去买药。”老穆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家里乖乖的，别出去和alpha鬼混。”
    “好。”御渺云不咸不淡的应下，想到说道：“不要新品安眠药，那东西副作用太强，会精神恍惚，头疼，早上掉水里就是这个原因。”
    老穆微微拧起眉：“那你还吃完了？”
    “也就一周的量，没什么影响。”
    老穆不赞同：“下次再有这问题就别吃了，你爹我不缺这点药钱。”
    “知道了。”
    御渺云从灶台前站起来，提着烧好的热水去了客厅。
    拿出一个大号的保温杯，放了两包干果茶在里边，果干的香气被热水一冲，立刻弥漫开来，酸酸甜甜的，让他作痛的头都轻松几分。
    这杯茶是给老穆在路上喝的。
    从镇子到灯塔中央城，虽然有轨道交通，但也要很长时间。路上没有什么像样的补给站，能有一杯热茶暖身子，会好过很多。
    老穆看着他做这些事，嘴上没说什么，眼神却软了几分。
    御渺云的睡眠非常堪忧。
    老穆养了他十八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这孩子一天的睡眠平均不到四个小时，大多时候是整宿整宿地熬夜。
    看书，做实验，画图纸，或者干脆就坐在窗前发呆。
    稍有一点动静都能把他惊醒，老穆翻个身，夜里刮个风他都会立刻睁开眼。
    醒了之后就很难再睡着了。
    很多时候他只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呼吸平缓，看似在休息，实际上意识格外清醒。
    然而御渺云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从他能自己读书开始，他就给自己制定了一套严格的营养餐和古武术训练方案。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用精神力反复强化自己的身体，淬炼筋骨，温养内脏，硬是在比常人少了一半的睡眠时间下，让自己的身体正常地、健康地成长了起来。
    也是因为这样，虽然他是个omega，但在同龄人中他仍然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却不单薄。
    可老穆依旧怕他哪天猝死了。
    父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
    老穆是个单身汉，年轻的时候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养一个孩子。
    捡到御渺云的那天，他也是脑子一热，把这个冻得发紫的小东西裹在大衣里带回了家。
    没想到这一养，就是十九年。
    他不指望御渺云做个温柔贤惠的omega。
    光说做饭，他能不拿饭菜烧糊都算他的本事，至于口味，呵呵。
    这也就导致镇子上的人都有个共识：千万别让御渺云做饭。镇子上那些对御渺云有意思的alpha们，个个都学会了做饭，而且手艺一个比一个好。
    至于温柔贤惠四个字，在这个边缘地带本来也不是生存法则。
    老穆几乎是把这个omega当成alpha来养的，加上御渺云虽然看着瘦，但天生一把怪力，寻常alpha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
    他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但却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他悲悯着同样在困苦中苦苦挣扎的人，想方设法地改善大家的生活质量，提高生存手段，但对他造成威胁的，他一样会毫不留情地除去。
    他不是圣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拯救所有人。
    镇子上的人也知道御渺云性子凉薄。
    他不主动与人为恶，但也不刻意讨好谁。
    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偶尔心情好了，会分出一些改良种子和土地营养液送给邻居。
    老穆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好，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他每次出去都能带些旧世界的好东西回来，有时候是几本书，有时候是一些稀罕的工具，有时候是种子。
    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御渺云年纪虽小，本事不小。
    灯塔联盟解决不了的问题，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熟了之后，镇民们就会经常带些种子、旧世界的书籍来送给他。
    慢慢地，这个原本只有几间破房子的拾荒者聚集地，以老穆家为中心逐渐发展了起来。
    人多了，问题就多了。
    老穆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镇子的领头人，带着大家修路、盖房、挖井、建大棚。
    十几年的发展下来，曾经稀稀拉拉的拾荒基地，渐渐变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康镇子，绿洲生态圈恢复后更是有越来越多的拾荒者在周边建房打窝，除了要去狩猎附近流窜的落单虫族以及变异生物外，镇子里也有了小规模的社会体系。
    人都是这样，能稳定生活，谁愿意去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两人吃过饭，老穆就拿起铲子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一个很大的温室大棚，是御渺云设计的，用废弃的金属框架和透明薄膜搭建而成，能保温保湿，抵御夜间的严寒。
    大棚里种满了各种蔬菜，绿油油的一片，在荒漠世界里显得格外奢侈。
    老穆蹲在大棚里除草，干得很仔细，一根杂草都不放过。
    除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动作，瞪大了眼睛。
    西瓜苗结果了。
    沉甸甸的小瓜挂在藤上，翠绿色的，带着浅色的条纹，圆滚滚的，看着就无比喜人。
    老穆凑近了看，用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小瓜，翻来覆去地端详，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小云这次的营养剂效果这么好的吗？两天就结果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仔仔细细地测量了瓜的大小、直径、藤蔓长度，一笔一划地填进了表格里。
    老穆喜滋滋地看着那几个小小的西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按这个长势，过不了多久，镇子上家家户户都能实现水果自由了。
    到时候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能种上西瓜、草莓、苹果，孩子们再也不用对着旧世界的画册流口水了。
    除完草，他又检查了大棚里的温度和湿度调节装置，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走出大棚，回到屋里。
    他把果茶拿上，又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披上，最后在门口的鞋柜上摸到了车钥匙。
    “我走了。”他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
    楼上没有回应。
    老穆也不在意，推开门走了出去。
    御渺云站在二楼的窗前，手指拨开窗帘的一角，目送那辆灰色的越野车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最终被荒漠的热浪扭曲、吞噬。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缓飘浮。
    御渺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铺很软，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躺了下去，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看了几秒，又坐了起来。
    睡不着。
    他早就习惯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拧紧了的发条，永远在运转，永远不知道停歇。
    只有到了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那种沉重的疲惫才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淹没他。
    但即使是那个时候，他的大脑依然清醒，像是不知疲倦的计算机。
    他看向桌上的戒指。
    银色的装饰品从某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上面的字迹，他上一世所在的世界，那个名叫联邦国度的旧时代文字。
    御渺云。
    头疼。
    他丢掉了什么记忆？
    御渺云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弥散的钝痛，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湿棉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这种痛从何而来。
    也不记得为什么这枚戒指会让他的胸口这么痛？
    御渺云将戒指攥紧，金属的边缘硌进了他的掌心，留下浅浅的印记。他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个部位传来的沉闷的、持续的、无处安放的不适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一点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