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坐在木椅上，桌上摆着酒与各式糕点，莫闻岸沉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龙猫精，”谦枝好心提示，“你酒量差，少喝点。”
    颜枢落恍若未闻，就着糕点一口接一口，喝得停不下来。
    莫闻岸望着半月，心底疑云翻涌，被他强行压下，忽而轻声感慨：“这个世界真神奇。”他望了眼成片的桃林，视线扫过对面两位友人，最终落在颜枢落身上。
    “你现在才觉得神奇？”谦枝打趣一句，仰头灌酒，“初遇这龙猫精时，怎么不感慨？”
    气氛一时沉寂，蓝又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喝了两大口：“你酒量也不济，少喝些。”
    “按人间的算法，”莫闻岸虽心神不宁，仍陪着众人，伸出食指点了点颜枢落的手背，“在人间，你们今年几岁？”
    蓝又低头轻笑，抬眸看向谦枝：“这只老桃树精，该有三十了吧。”
    “我正当盛年，”谦枝回望，“满打满算也没到二十七。”他看向莫闻岸，随口嘀咕，“小龙猫精有二十岁没？”
    “有了，”颜枢落牵住莫闻岸的手，表情认真，“一百多年前，婆婆就说，按人间算法，我已过十八岁。”
    莫闻岸抬手蹭去他嘴角的酒渍：“我还以为，你只有三岁。”
    谦枝扬声大笑，蓝又也跟着笑。
    莫闻岸没理会旁人，又问颜枢落：“我一直好奇，为何那次大海回来后，都没见你抽烟？”
    谦枝笑声顿住。
    颜枢落挠了挠耳尖，转头看莫闻岸：“你想知道？”
    蓝又连忙拦着：“最好别说。”
    “没事。”谦枝拍拍他的手，被反握住。
    颜枢落叹了口气：“抽烟的不是我。”
    莫闻岸望着手中的小龙猫公仔，深思这句话。
    “简单来说，我借了你上司的身份，与他签订了契约，”颜枢落语气认真，“所以待事情了结，你最好尽快离职。”
    莫闻岸完全听不懂，“为什么？你现在是谁？”
    “现在的他就是他，”谦枝帮着解释，“不过此前，上班时只有半分是他，下了班，才是完整的他。”
    莫闻岸仰头灌了口酒，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落，饮尽一壶才开口：“你们精怪，说话爱绕弯子。”
    “小颜不懂这行，我们执行任务，也不可能每次都去学新技能，”蓝又耐着性子帮他理思路，“所以需要和人类签订契约，前提是双方自愿，当然，事成之后，也会洗去人类相关的记忆。”
    莫闻岸倾身贴向桌沿：“签订后会怎样？”
    蓝又：“签订后，本应幻作那人，自然会染上那人的习性，不过……”
    听到这，颜枢落愈发猛灌酒。
    “可小颜执意不肯附在那人身上，破了规矩，”谦枝轻叹一声，“这只龙猫精说，答应过一个人，要换个身份回到他身边，而不是换个人。”
    莫闻岸攥紧瓷酒壶，心头发涩。这句话，是颜枢落对他的承诺。
    蓝又提出最关键的问题：“小颜对你动了心，与他绑定的人，怕之后也会带着这份情愫。”
    “可以了，别再说下去。”颜枢落紧了紧牵着莫闻岸的手。
    莫闻岸顿时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把烟戒了？”
    颜枢落垂眸不语，只是一味灌酒。
    谦枝轻啧一声：“我等了蓝又这么多年，好歹没吃过苦。”说罢，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莫闻岸。
    “相思之苦，”蓝又抬手捏住他下巴，“怎么不算苦？”
    谦枝轻笑：“我乐在其中。”
    莫闻岸眼皮一跳，忙移开视线，转了话题：“那个什么妖司，谦枝，不像你会去的地方。”
    谦枝凝眉，弹了两下酒壶：“为什么？”
    “我觉得你生性喜逍遥，不爱被规矩束缚。”
    “不然我怎会认你这个朋友？”谦枝勾起嘴角，“我根本没进缉妖司。”
    这句话出口，蓝又看他的眼神越发带笑意。
    莫闻岸忙低下头，一下下戳着掌心的龙猫公仔耳朵。
    颜枢落将谦枝的话补完：“他只是跟着蓝又而已，蓝又去哪，他便去哪。”
    莫闻岸的视线不敢放在那两人身上，好在谦枝感受到蓝又的目光，拉着蓝又旋身离去，不知所踪。
    莫闻岸松了口气，对颜枢落说：“你还想继续喝？”
    颜枢落没接话，转而看向他，刻意压低声音：“小岸，你就当我喝多了，明日酒醒，未必记得这些话。”
    莫闻岸眼睫轻颤，心底悄然漾起些许期许。
    “所以，”颜枢落声音沉了下去，“你之前说的那些奇怪的梦，能否说给我听？”
    莫闻岸垂眸，那点期许转瞬散作淡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