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谦枝单独叫莫闻岸去公司旁的一家餐厅，两人刚坐下，谦枝就开门见山：“许是你记忆没清除，身上又留有小颜的气息，狐妖才盯上你。”
    “真的是狐妖。”莫闻岸低声呢喃，“你们为何总以为我被妖物纠缠，是因为颜枢落？”
    谦枝满脸认真道：“这点无需质疑。狐妖会偷窥人类的梦境，知晓你们的关系是轻而易举的事。”
    莫闻岸明明觉得不是，黑巷灌入耳里的“万千生灵死于非命”，甚至母亲提及的“本就罪该万死”，始终缠绕在他心头。
    他抬眼凝视谦枝，不知眼前的朋友是否能包容这些，又想到父母口中“他会伤害到身边人”的说法，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那些妖物为何要伤他？”
    谦枝皱眉，艰涩开口：“这算他们族的秘密，我不能说。”
    莫闻岸低下头，望着手中的小龙猫玩偶，不再说话。
    没多久，颜枢落和蓝又被服务员引过来。
    蓝又坐到谦枝旁，语气不自然：“小颜硬要拉我过来。”
    颜枢落抓了抓耳尖，神色不耐：“不是你说他俩不对劲？”
    谦枝大笑两声，瞥见脸色不太好的莫闻岸连忙收敛笑意：“先吃，人间美食不可辜负。”
    莫闻岸把小龙猫公仔靠到颜枢落腿侧，静静看着。饭桌上的三人似是进入了别的空间，失神般低头进食，全程面无表情。
    他食之无味，突然觉得演戏好累。颜枢落明明让他做自己、爱自己，可如今这般，早已不是真正的自己。
    饭到最后，颜枢落回过神，转头对他说：“护身符有没有带身上？”
    莫闻岸漫不经心道：“带了，在包里。”
    “你出来吃饭不带包，”颜枢落语气加重，“以后要随身携带。”
    莫闻岸拿起小龙猫公仔，对他说：“不如将护身符融入它体内。”
    颜枢落垂眸，语气生硬：“这办不到。”
    “我以为你稍稍抬手……”
    “小莫！”谦枝给他倒了一杯茶打断，“尝尝，味道不错。”
    莫闻岸淡淡扫过茶杯，被小龙猫咬过的食指，悄然泛起微痒，他无奈道：“好。”
    几人一同走出餐厅，莫闻岸不知他们私下讨论了什么，默默走在最后，跟着返回公司，一回到办公室就投入工作，刻意将周遭隔绝在外。
    他一遍遍强迫自己投入工作，思绪却总控制不住地飘远。倘若妖怪的目标就是自己，那颜枢落的用心良苦，岂不是白费？何必让两人在同一个世界各演一场独角戏。
    心绪愈发混乱，就在无措间，他想到了大海，心底莫名一松。海底生灵对他的亲近与庇护，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或许，有一处，能逼出答案。
    他看了看小龙猫公仔，将它从袖口拿出，暗自默忖：颜枢落，你想护我，我何尝不是？
    他心底再度浮起那个荒诞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本就不是人。
    下班时间到，众人纷纷离去。
    谦枝叫了他几次，见他不动，便与蓝又一同离去。
    “终于完成。”郭姐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他，“小莫，你说下班找我，有什么事？”
    “郭姐。”莫闻岸起身收拾包，指尖蹭到包里的护身符，在上面停了两秒，“我们换个地方聊。”
    “好，我早就想私下找你吃饭了，被你回绝了好多次。”郭姐笑了笑，笑声莫名令人发怵。
    “不去吃饭。”莫闻岸朝门外走去。
    郭姐紧跟其后：“那去何处？”
    “海边。”莫闻岸站在走廊，转头看了一眼被他刻意留在工位上的小龙猫公仔，径直走出公司。
    “海边有什么好玩的？”郭姐低头看着美甲，余光扫过他。
    莫闻岸站在街边望着左侧，语气平淡无波：“那你去不去？”
    “去。”郭姐连忙应道。
    两人随意拦了辆车，来到一处偏僻的海边。
    刚坐到岸边，莫闻岸耳边就传来海中生物的声音：“狐妖！”
    他指尖微颤，恐慌之际庆幸自己赌对了，便定下心神，转头道：“郭姐，好久没见你儿子了。”
    郭姐尴尬地笑了笑：“他回老家了，我这边忙，没时间顾着。”
    “不对！”海风将生灵的声音传到莫闻岸耳里，“那孩子是人，被她控制！此刻已被解救。”
    莫闻岸在心里轻声问：“你们是否愿意帮我？”
    “愿意。”
    “不能让莫闻岸有危险！”
    他耳边的絮叨声越发密集，此刻再无半分慌乱，直接开口：“郭姐，你们的目标是我，还是……”
    话未说完，郭姐表情僵住，眼底闪过一瞬紫光，语声压低极沉：“我不懂你的意思。”
    莫闻岸异常平静，有些话是对自己说的：“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的活着了，你们谁都不肯说，我只能自己找答案。”
    “小莫，”郭姐目光闪躲，“挺迟了，明天还要上班，我们还是回去的好。”
    莫闻岸把手伸向包里，死死盯着她的双瞳，连声追问：“所以是我，还是龙猫精？”
    郭姐怔住片刻，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下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全然不属于她的笑意。
    这笑声绝非人间所有，莫闻岸曾在梦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