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又和颜枢落的交谈内容，莫闻岸全然未闻，只失神望着半空。
    谦枝频频催促众人离开，几人已在原地驻足过久。
    最终，四人在旁侧餐馆坐下，颜枢落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蓝又凝视着莫闻岸，若有所思。
    餐食上齐，谦枝最先动筷：“还是人间的美食好吃合口。”
    蓝又皱眉：“你说话声音轻点。”
    谦枝挑眉点头，看向莫闻岸：“你还在后怕？怎么一口都不吃？”
    “我不饿，”莫闻岸目光垂落，“蓝……蓝兄，你方才说的”他们”，指的是伤害颜枢落的人？”
    蓝又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点头道：“这些事你不知为好，小颜不会让你出事，他破例将自身灵力渡入你体内，往后你便不会再被邪祟迷惑。此事我回去还需向相关部门交代。”
    莫闻岸倾身凑近桌沿：“那他会有危险？”
    “不会。”谦枝抢先开口，语气笃定，“小闻岸，你竟跟一只妖称兄道弟？”说罢盯着蓝又，眼底闪过暗涌。
    莫闻岸不肯多言。
    谦枝懂了他的心思，搭住蓝又的肩，笑道：“他叫蓝又，你又不记得人了。”
    莫闻岸轻点下头：“我现在记住了。”
    颜枢落匆匆折返，拎着三盒小蛋糕。
    谦枝笑了笑：“小颜，我不爱吃奶油……”
    话未说完，颜枢落将三个蛋糕一并放到莫闻岸面前：“我不知道你偏爱什么口味，巧克力、草莓、芒果，你要吃哪个？若是不喜欢，我再去买。”
    蓝又哼笑道：“他不饿。”
    莫闻岸恍若未闻，随手拆开一盒小蛋糕吃了起来。
    几人并未过多解释刚才的变故，许是这些异象本就不该现世人间，莫闻岸也没问。
    分别之际，蓝又单独叫住颜枢落，低声道：“你早已恢复，该离开了。”
    莫闻岸抬头望着弯月，刻意凝神敛住听觉，却依旧拦不住这几个字随风飘至耳畔。
    他总能无意间知晓旁人的秘密，就如上次在茶水间听到同事议论自己一般，一些细碎声响，总是不受控制地涌近耳中。
    这些声音被他压在心底，部分深埋腐烂，有的悄然发酵。
    颜枢落要离开的这句话，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拦不住，只想着余下的日子，对小龙猫好些，就当做圆了“主人”的心意。
    他侧头望去，颜枢落正垂头，脚尖蹭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小闻岸。”谦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谦枝：“你要送我花？”
    “我素来不交人间朋友。”谦枝绕着他转了一圈，指尖轻点他后肩的包袋，“于我们精怪而言，人的寿命太短，待到情深意重时，反要目送友人离去，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不懂，”莫闻岸看着他在眼前站定，“我没有朋友。”
    “不过，我觉得你挺有意思，”谦枝伸出右手，“你若愿意，我们便做朋友。”
    莫闻岸低头望着那只满含诚意的手，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指尖往回一缩：“我或许做不好朋友。”
    谦枝径直握住他的手，身子凑近几分：“朋友，你做自己就好。往后想看花，随时找我。”
    颜枢落快步上前，一把拍开谦枝的手：“你对小岸做什么？”
    谦枝轻笑一声，与蓝又并肩离去。
    莫闻岸也转身，朝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颜枢落跑到他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随行：“桃树精对你做了什么？”
    莫闻岸好奇开口：“你们精怪，身后也长眼睛？”
    话音刚落，颜枢落撞到了树干上。
    莫闻岸抿唇闷笑，回道：“他让我做自己。”
    颜枢落揉了揉后腰，与他并肩而行：“这是最寻常的事。”
    莫闻岸摇摇头，望着眼前飘落的两片树叶：“从未有人与我说过这句话。”
    颜枢落抬手接住落叶，递到他面前：“从此刻起，你做自己、爱自己。若是不会，我教你。”
    莫闻岸停下脚步，行人从他们身侧走过，他盯了颜枢落许久，开口问：“你为何送我叶子？”
    颜枢落将落叶放入他掌心：“我见你看着它们，觉得你定是喜欢。”
    冬日一阵寒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紧攀枝干，生命力孱弱的渐渐松了力道，摇摇欲坠地脱离了生长的枝桠。
    莫闻岸抬头望着，只觉自己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片。正如从没人教过他如何爱自己，也没人告诉过他，面对命运的不公，原是可以反抗的。
    一名路人牵着宠物路过，使他回过神。
    他勾住颜枢落的小指，转身继续走：“你并非真正的宠物，我不能用绳索拴着你。这样，就当是陪你散步了。”
    颜枢落挠了挠后脑勺，与他同向而行。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静立着一道身影，目光沉沉锁在二人身上，不知在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