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闻岸还是迟到了。
    他比往日提前出门，等电梯时瞥了眼走廊外的天空，今日晴好，本该是心情好的一天。
    他的心情，自小被迫与天气绑定。
    手机上计时器静静走了五分钟，电梯依旧纹丝不动卡在十一楼。他收起手机，径直转向逃生通道，他住十八层。
    楼下人声嘈杂，如往常一般，周遭声响都被他刻意淡去、忽略。仿佛天地早已将他隔在人间之外。
    越往下，声响越杂，他的脚步一如既往地沉稳。踏至十一楼台阶时，心口莫名涩了一下。
    血腥味先扑面而来，浓烈刺鼻，与深夜无数次裹挟他的味道一模一样。
    莫闻岸抬眼扫过，脚步未停。
    一名男子捂着胸口，靠墙倚在走廊边，浑身是血，伤口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愈。
    梦里，莫闻岸见过太多血。
    刚下两层，一只手突然箍住他的腰，顺势扣住他的手臂，他脚步被迫顿住，面上毫无波澜。
    尖锐的器物抵上他颈侧，身后男声压得低沉沙哑：
    “救我。”
    莫闻岸心跳未快，呼吸未乱，唯有指尖本能凉了一度。他默忖：掏不出手机，看不到时间，多半要迟到。此人身上有利器，挣扎无用。随即开口：
    “好。”
    男子松开他的腰，反手扣住他的右臂，将利器抵在他侧腰，压着他一起折返十八楼。
    楼下的声响愈发怪异，细听绝非人声，他从未在现实里听过，但反复出现在梦里。
    他将人带回家，换好拖鞋，转身回房翻找药箱，指尖碰到碘伏药瓶时，忽而一怔，自己这是遇上坏人了？
    来不及细想，赶一赶或许还能保住全勤，他快步走回客厅，男人已不见踪影。
    房门敞开，走廊空荡，玄关地面丢着两件衣物，白色的衣服上，血迹是新鲜的。
    他找来垃圾袋，走到玄关却无从下手，脚尖蹭了蹭布料，里面似有东西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指尖一戳，覆上触感软糯，小家伙从衣领里钻了出来。
    就在此刻，白色布料上的血迹凭空消失。
    莫闻岸定定望着衣服，思绪陷入混沌。
    巴掌大的家伙动了动，缩成一团，通体雪白，分明有一瞬，绒毛上掠过一抹极淡银光。
    莫闻岸抬头望向远处的阳台，阳光再盛，也照不进玄关一角。
    他收回目光，望着发抖的小东西。
    小家伙探出脑袋，耳尖缀着一撮浅灰色的软毛，黑瞳几乎占满眼眶，正直勾勾盯着他。
    “你的主人，好像逃走了。”莫闻岸点了下它脑门，“你主人不要你了，该怎么办？”
    小家伙又缩起脑袋，滚成一团绒球。
    他看了眼时间，果然迟到，全勤没了。轻叹一声，隔着垃圾袋抓起男人的衣服，小家伙被颠得来回滚动。
    他用清洁工具将原地反复清理三遍，才看向那只动物。
    “小兔子，你会乱拉乱尿吗？”
    “小兔子”的耳尖抽了抽，依旧浑身发抖。
    他找来保鲜袋，拎着它的耳朵装进去，指尖蹭落一缕浅灰色的软毛，毛上沾着血。他淡淡问：“你疼吗？”
    反正已迟到，他放慢脚步，攥着袋子往公司走，十分钟的路程，来回走了一年多，全然记不起路上是否有宠物店。
    袋子里的小东西被晃得瑟瑟发抖。
    入冬风凉，他犹豫片刻，将连着袋子的小家伙一同塞进大衣内兜，贴在左胸心口处。
    他慢悠悠蹭到公司楼下，未见到一家宠物店。
    这栋楼的名字很讨厌，叫大宋SOHO。
    大字旁边，一面红旗庄严地竖着，字大旗小，怎么看都别扭。他每次路过都琢磨，为何不挂大宋的旗帜。
    他抬手戳了戳电梯按钮，明明亮了，又多按了一次。
    大宋本无错，错就错在这是上班的地方，连带着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无端生厌。今日这份不喜，又多了迟到一桩。
    他捂了捂胸口的小兔子：“都赖你。”说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进了公司，刚进门就听见同事的声音。
    “小莫，你头一次迟到呀！”
    莫闻岸头也没抬，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才开口：“陈姐，你又喝我咖啡了。”
    同事挠挠鼻尖：“我姓郭，不过有进步，好歹没再喊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