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越说越激动，本来出差就烦，邮件来回改了八百遍，每次都是些云山雾罩，吹毛求疵的鬼要求！“精神内核”？“打动人心的力量”？去**的！一个卖房子的，整得跟搞艺术哲学研讨似的！
    明天就要飞G市，还要面对那个据说更难搞的老狐狸！压力大得像山一样压下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公司里也烦！没完没了的会议，堆积如山的报告，王哥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示，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写点东西赚份养活自己的薪水，怎么就这么难？！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就是眼前这个混蛋！
    合租很烦！本来一个人住得好好的，清净，自在。突然天降这么个“室友”，不，是“祖宗”！抽烟喝酒，夜不归宿，把客厅当酒店，带回来一个又一个浓妆艳抹香水熏死人的女人！弄得家里乌烟瘴气，香水味混着烟酒气，几天都散不掉！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洗碗，擦桌子，拖地！
    他不管不顾，将连日来积压的厌恶和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你以为你这样很威风？很了不起？在我眼里，你就是个被惯坏了、自私自利、毫无底线、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烂人！”
    “还是个品位低劣的烂人！看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猛地将炮火对准一旁亚麻呆住的Candy，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让Candy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除了浓妆艳抹，除了撒娇发嗲，除了这身恨不得标上天价的皮和熏死人的香水，还有什么？！哦，还有对你口袋里钞票的渴望！这就是你赵大公子引以为傲的”女人缘”？哈！真是可笑！”
    方清继续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告诉你，赵奕澜！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怎么疯，那是你的事！”
    “但这里，这个门里面，是我的房间，是我的私人空间！”
    “你，和你带来的这些阿猫阿狗，给我滚远点！”
    “再敢来敲我的门，再敢把那些乌烟瘴气带到我门口……”
    “我不介意闹到警察局，让大家都来看看赵公子是个什么鬼德行！”
    赵奕澜的脸色铁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将方清焚烧殆尽。
    从小到大，连他爸都管不住他，方清凭什么这么骂他？昂？
    赵奕澜被骂懵了，想怒吼，想动手，想把眼前这个胆敢如此辱骂他的男人撕碎！
    可方清毫不留情刀刀见血的痛骂将他的怒火都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竟然……被骂得哑口无言。
    因为方清说的很大一部分是事实，只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用放纵来掩盖的空洞和不堪。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旁边，半晌没反应过来的Candy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一个穿着睡衣赤着脚，美得惊心动魄却把赵奕澜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又看看脸色铁青却罕见地没有反击的赵奕澜，脑子里那根名为“八卦”和“狗血”的弦，突然接上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兴奋和诡异暧昧的表情，看着小情侣赌气拉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澜、澜哥……你们俩……这是……玩、玩什么情调呢？”
    “吵架吵得……还挺带感哈？”
    但她根本没理解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这句话精准且彻底地点燃了对峙中的炸药桶。
    “滚！！！”
    两声怒喝同时炸响！
    方清和赵奕澜几乎同时转头，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刺向多嘴的Candy！
    Candy浑身一哆嗦，手里端着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我……”
    Candy看看左边脸色铁青眼神骇人的赵奕澜，又看看右边像个冰雕一样的冷美人方清。
    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玩的哪出？
    Candy见多了名利场的装腔作势，但她没见过特意上赶着找骂的人。但很明显，赵奕澜算一个。
    “对不起！澜哥！我、我马上走！马上走！”
    Candy吐吐舌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娇嗲形象和钓金龟婿的美梦，也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酒杯，抓起那件昂贵的皮草踉踉跄跄地冲向玄关，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
    客厅里，剩下一个火药桶和一个刚刚被彻底点燃小宇宙爆发的核弹。
    被方清一通输出，赵奕澜的脸色已经拧巴得能滴出水来。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针扎似的疼。方清那番话字字句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和骄傲上。
    低级。烂人。自私自利。毫无底线。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品位低劣。阿猫阿狗。乌烟瘴气。
    呵。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
    最终，是赵奕澜先动了。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沙发重重地发出抗议声。
    赵奕澜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他深深地地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对着空气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盘旋上升模糊了他此刻晦暗难明的表情。
    方清狠狠地看了一眼赵奕澜，今晚的闹剧到此为止。
    还要赶早，还要理思路。
    他实在没有空陪一个无聊的人玩一场无聊的游戏。
    他将门关上，落锁。
    赵奕澜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蒂很快积了长长一截灰烬，颤巍巍地挂在烟头上，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翻腾的滔天巨浪。
    他赵奕澜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得还不了口？什么时候……需要靠抽烟来掩饰？
    “操！”
    他猛地将燃到尽头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又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眼前又闪过方清赤着脚穿着睡衣指着自己鼻子痛骂的样子。
    那截白皙的脚踝，那两条笔直晃眼的长腿，那片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
    该死！
    他怎么能有这么**的想法？！他可是个直男！
    赵奕澜烦躁地扯了扯衬衫领口觉得更加气闷。但他越扯越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将那个画面从脑海里驱散，那画面带来的甚至……是连他自己都唾弃的生理上的悸动。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他只会对女人有兴趣！
    对！一定是最近熬夜熬得太狠以至于眼花目眩出现了幻听！
    就在这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Candy发来的。
    “澜哥，刚才吓死我了[哭哭]。你和你室友……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是不是喜欢你，没追到你因爱生恨啊？[好奇]还是……你们在玩什么特殊的play？[坏笑]需要我帮忙吗？我嘴巴很严的！”
    赵奕澜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猛地拿起手机，快速打字，“你别管。”
    “今晚的事，出去敢乱说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发送。
    然后将手机狠狠扔回沙发上，仰着头闭上眼睛。
    想了很久，他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
    赵奕澜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许久，又从烟盒里抽出了第三支烟。
    赵奕澜一夜无眠，或者说，是辗转反侧，在尼古丁的辛辣和脑海里反复闪回的画面中挨到了天明。客厅里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赵奕澜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天光微亮时他才在沙发上勉强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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